蚀骨毒沼深处,并非一片死寂的汪洋。巨大的、饱含毒素的朽木如同怪异的岛屿,半沉半浮在粘稠的墨绿色泥浆中。其中一截最为粗大、相对“干燥”的黑色巨木内部,被人为地掏出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三人的狭窄树洞。
洞口被一层散发着微弱土黄色灵光的简陋禁制覆盖,艰难地抵御着无孔不入的毒瘴侵蚀,光幕在毒气的腐蚀下明灭不定,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如同风中残烛。
洞内,空气污浊而沉重,混合着朽木的腐败气息和毒沼特有的甜腥恶臭。墨岩背靠着粗糙的树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淬过解毒药液的骨匕,刮掉自己焦黑伤口边缘彻底坏死的腐肉,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污血从他额角滚落。每刮一下,他脸上的肌肉都因剧痛而抽搐,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旁边,散落着一些捣烂的、气味刺鼻的墨绿色草叶,是他在这毒沼边缘拼命采集到的、唯一勉强有点解毒镇痛效果的毒草“腐骨蓟”,聊胜于无。
云九幽盘膝坐在他对面,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毒沼中强行吞噬剧毒时那濒死的模样,已然好了许多。只是周身弥漫的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却更加浓郁粘稠,如同化不开的寒冰。皮肤下那层不祥的暗绿色泽淡去了一些,但眼瞳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墨色幽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双手虚抱于丹田前,掌心相对,一团核桃大小、深绿与漆黑不断翻滚冲突的毒性能量球,正在缓缓旋转。这毒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气息,正是之前被黄泉图强行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蚀骨毒瘴精华。丝丝缕缕的幽冥死气如同最灵巧的刻刀,从云九幽指尖溢出,小心翼翼地剥离、分解着毒球中最暴烈的部分,将相对“温和”的毒力引导出来,缓慢地注入到悬浮在他身侧的两件物品上。
一件是他那柄布满裂痕的黑色短匕。原本黯淡的匕身,在丝丝墨绿毒气的浸润下,裂痕似乎被某种粘稠的物质填补,透出一种淬毒武器特有的幽冷光泽。
另一件,则是墨岩那柄折断的淬毒骨矛矛头。断口处被精纯的幽冥死气强行熔炼塑形,矛尖变得更加锐利、弯曲,如同毒蝎的尾钩,断口处新生的骨质在毒力滋养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绿色,毒性显然更胜从前。
这正是墨渊“传授”的法门——以幽冥死气为引,以黄泉图吞噬之力为炉,强行炼化、提纯异种能量(剧毒、魔气、甚至驳杂灵气),一部分反哺自身修复伤势(代价是加剧侵蚀),一部分则用于淬炼器物、增强即战力。
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每一次剥离毒力,都像是在自己神魂上切割;每一次引导淬炼,黄泉图的吸力都蠢蠢欲动,试图反客为主,将他彻底拉入沉沦的深渊。墨渊的意念如同最冷酷的导师,在他每一次行差踏错、痛苦加剧时,精准地指出“错误”,并“示范”更高效、也更危险的操控方式。
“蠢货!幽冥之力不是蛮力!是掌控!是剥夺!像这样…抽丝剥茧!将它的暴戾视为一种能量特性,而非阻碍!融入它,掌控它!让这蚀骨之毒,成为你爪牙的延伸!”墨渊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云九幽剥离一团狂暴毒瘴时,强行介入。一股更精纯、更霸道的幽冥之力瞬间接管了云九幽的部分操控,如同最灵巧的手,将那团桀骜的毒瘴硬生生捋顺、压缩,化为一道精纯的墨绿细流,完美地注入黑色短匕的裂痕之中。
短匕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幽光大盛!但云九幽却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墨渊的“示范”粗暴直接,如同在他脆弱的经脉里强行开辟河道,带来的痛楚远超他自己操控。更可怕的是,那瞬间涌入的、属于墨渊的幽冥意志,冰冷而宏大,差点直接冲垮他摇摇欲坠的心房!
“看,效率如何?”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力量之路,从无坦途。痛,是你成长的学费。想要在伪天道和追兵的绞杀下活下去,想要保护你想保护的…这点痛,算什么?”
树洞内寂静无声,只有毒瘴腐蚀禁制的“滋滋”声和墨岩压抑的喘息。墨岩处理完伤口,敷上捣烂的腐骨蓟药泥,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虚脱。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周身气息越发阴郁、眼神深处挣扎与戾气交织的云九幽,又看了看那悬浮的、正被淬炼出更恐怖毒性的矛头,独眼中忧虑深重。
“小子…”墨岩的声音沙哑干涩,打破了压抑的沉默,“这法子…邪性得很!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靠吸食剧毒和死气来炼器疗伤的路子!那鬼东西(指墨渊)的话,能信?别到时候器没炼成,先把自己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毒尸!”
云九幽缓缓睁开眼,眼底那丝墨色幽光一闪而逝。他看向墨岩,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决然:“那你说,怎么走?回头是追兵和那星辰怪物,伪天道的眼睛无处不在。前方是绝路,这毒瘴…至少能暂时挡住他们。没有力量,我们连下一片毒沼都穿不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