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病房。
凌寒握着丁浅的手。
那双手纤细，冰凉，他握得很轻，又很紧，说：“我叫凌寒，请多指教！”
被这样专注的看着，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可她没有，就这么盯着他，张了张嘴，憋出两个干巴巴的字：“你、你好。”
“你好。”他应道，声音里的沙哑被笑意浸染，变得柔和，“你还、怪有礼貌的。”
丁浅似乎被他这“评价”弄得有些恼，她移开视线，扫了一圈病房，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凌寒脸上：
“我是谁？”
凌寒的笑容僵了一瞬，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酸胀得厉害。
他还是温声说：
“你叫丁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
“是我老婆。”
丁浅的眉毛倏地挑高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尤其在他布满青色胡茬、憔悴凹陷的下巴和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她慢吞吞地说：
“骗人，丑。”
凌寒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丁浅看着他呆住的样子，似乎觉得他没听懂，又极慢地补充，像是怕他听不清：
“胡子。”
他突然哽咽了：“嗯……丑，我等一下就去刮干净。”
“刮得干干净净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丁浅摇了摇头。
凌寒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带着诱哄和万般的小心：
“那我先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以后慢慢说？”
丁浅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凌寒这才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转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医生和李伯伯推门而入，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关切。
凌寒趁机站起身，对两位医生点了点头，哑声道：“白医生，李伯伯，她醒了，麻烦你们了。”
医生们点了点头，顾不上寒暄，朝丁浅围了上去。
凌寒在旁边看了一下，就快步走进了病房的独立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洗手台前，看向镜子里的人。
镜中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青黑色的胡茬，乱糟糟地戳着。
凌寒看着镜中那个狼狈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更酸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旁边的一次性剃须刀和泡沫。
手抖得太厉害，第一次差点划破皮肤。
他看着镜子里逐渐变得“干净”、却依旧憔悴的脸。
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句：
“小白眼狼。”
“就一日没顾上刮胡子，就被你看见了。”
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滚烫的，沿着刚刚刮净的脸颊滑落。
她说他丑。
她说他胡子丑。
可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她可能记不起他。
她甚至可能永远不会“记起”他。
但她的灵魂，她的意识，终于愿意从那个冰冷孤寂的彼岸，一挣扎着，为了他而回来了。
回到这个有他存在的，破碎的人间。
这就够了。
凌寒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了把脸，洗去满脸的泪痕和剃须泡沫。
再抬起头时，镜中的人虽然依旧疲惫，眼睛红肿，下巴却已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瘦却线条清晰的颌骨。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拉开门走了出去。
医生们正在检查。
低声交谈，记录数据。
而病床上——
丁浅微微侧着头，目光正有些茫然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好像在确认。
确认他没有消失。
确认那个握着她的手、说“是我老婆”的人，还在。
良久。
白医生和李伯伯舒了口气。
交代丁浅好好养伤，朝凌寒示意一下，朝门口走去。
凌寒俯身，对丁浅说：
“我去去就回。”
丁浅点了点头。
凌寒也朝门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转身看向白医生和李伯伯。
两位老者的表情比方才在病房里松缓了些，但眉宇间仍存着凝重。
李伯伯先开口：“小寒，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想先听哪个？”
凌寒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干涩：“好消息。”
李伯伯眉毛扬了扬：“好消息就是——坏消息的情况，和我们当初预计的差不多。”
凌寒：“……”
他扯了扯嘴角：“……您还挺幽默。”
白医生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她醒了，意识恢复，这是目前最大的胜利。”
他顿了顿。
“但是，凌寒，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的身体，创伤极其严重。就像一个被狠狠摔碎的瓷娃娃。我们用了最大的力气，勉强把她‘粘’了回来。外表看起来或许完整，内里却布满了裂痕，而且缺了不少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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