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没松。
扇柄轻轻颤动,仿佛被风拂过的枝条,传递着某种温柔的讯息。那声响不再刺耳,倒像是从老屋深处传来的一段低语,像夏夜竹床边爷爷敲着竹筒打拍子讲故事的模样。方才那句“你还欠我三百年的漏洞情报”飘散在空气里,竟不觉沉重,反倒像一句久别重逢的玩笑。接着,震动渐渐有了节奏——一下长,两下短,再三下长,清清楚楚,熟悉得让人心头一暖。那是很久以前,在溪边树下,有人耐心教我用自然之声传递心意的方式,如今这熟悉的节拍再度响起,仿佛时光回转,故人未曾远离。
我没动。
她也没撒手,只是喘得越来越浅,呼吸贴着我手臂,烫得像烧了一半的炭。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刚才那一吼,把她最后一点力气都烧干净了。可她还撑着,就为了提醒我别轻举妄动。
“你听到了?”她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听到了。”我说,“不是警告,是钥匙。”
她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咳出一口血沫。
我低头看她掌心,那道波纹印记正在发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血契连着我们两个,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在往下沉,再撑一会儿,人就得彻底断线。
不能再等。
我把左手按在她手背上,用神魂力顺着血契倒灌进去。她身体猛地一颤,眼尾那颗朱砂痣又亮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
就是这一瞬够了。
《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翻了个页,一条冷门条目浮上来:“鬼差打哈欠,因果算不准”。这玩意儿平时鸡肋得很,但在系统校验身份的时候,能卡住半秒的验证窗口。
我闭眼,把这条规则当成病毒塞进天塔底层阵纹的运转节奏里。
地面开始发麻。
原本逆向旋转的封印纹路顿了一下,像是齿轮卡了沙子。那一瞬间,我听见空气里响起极低的嗡鸣,像是铜钟被敲过之后残留的余音。
机会来了。
我睁开异瞳,盯着折扇震动的频率。这一次,我不靠耳朵听,而是用瞳孔去“看”声波。震动变成了虚空中的一串符码,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扩散。
表面是抱怨,内层是密钥。
冥河老怪那句“你还欠我三百年的漏洞情报”,每个字的间隔都不是随机的。重音落在“三百”“漏洞”“还”这三个词上,其余全是掩护。真正的指令藏在音节停顿里——三长两短一长,对应的是初代天命簿的权限解码序列。
我懂了。
他不是来讨债的,是来送登录密码的。
我抽出折扇,蘸着掌心刚渗出来的血,在残碑裂缝边缘写下三句话:
“非我即我。”
“无名乃名。”
“不在方存。”
每写一笔,地面就震一次。写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天塔底层轰然裂开,一道幽蓝光柱从地底冲上来,直贯塔顶。
九个篆字浮在光中,缓缓转动:
「天命终章·启」
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从地下。它直接出现在我心里,像一段早就刻好的录音突然开始播放。
*“此为终局之门,唯补丁可触。”*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好家伙,连门都不让我进,先给我定性?
寒星趴在地上,听见笑声,抬了抬头:“你……笑什么?”
“笑他们慌了。”我说,“要是真能删我,早就动手了。现在搞这套‘启’不‘启’的仪式,说明他们还得走流程——有流程就有漏洞。”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手却悄悄挪过来,抓住了我的衣角。
光柱还在,九个字悬着不动。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去碰。
就在指尖离光还有半寸时,左眼突然剧痛。
《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回第一页,一行从未见过的批注浮现出来:
**“修正者不可见终章。”**
我收回手。
不是怕疼,是明白了。
他们不让看,是因为一旦我看到结局,这个“结局”本身就会变成新的漏洞。天道可以抹杀违规者,但没法处理一个能看到自己死亡代码的bug。
所以只能拦。
但我本来就没打算看。
我看的是漏洞。
我用折扇尖挑破指尖,让一滴血落向光柱底部。血珠没落地,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然后开始逆时针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
我低声说:“以非存在之名,申请最高权限。”
话音落,地面震动。
九个篆字崩解重组,重新排列成新的句子:
「楚昭,补丁序列零号」
接着,光柱扩散,化作环形铭文阵铺满整个塔底。那些文字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流动,像程序启动前的加载界面。
最后一行字浮现:
「天命终章·待焚」
我站在阵中央,手里折扇还滴着血。
寒星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却还是挤出一句话:“……那你现在,是不是就能改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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