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浑浊而痛苦，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撕扯——
一个声音嘶吼着“他是你儿子，你不能杀他”，另一个声音却冰冷地催促“杀了他，你就能活，你就能报仇”。
他想起林渊刚出生时的样子，粉雕玉琢，被他抱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想起带他第一次御剑飞行时，儿子兴奋地抓住他的衣角，喊着“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修仙者”；
想起自己为了让他在昆仑立足，不惜耗费百年修为为他淬炼根骨……
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可紧接着，清虚子化作飞灰的画面、演武场上尸山血海的景象、张浩那双冰冷的眼睛，又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理智告诉他，这是张浩设下的毒计，是要让昆仑派彻底断子绝孙！
可活下去的渴望，报仇的执念，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爹……
我知道错了……”
林渊哭得撕心裂肺，残破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我们不该招惹张浩……
我们不该贪心他的法宝……
爹，我们逃吧……
我们离开昆仑，找个没人的地方活下去……
求您了爹……”
玄尘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一步步走向林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长剑拖在地上，摩擦着玄铁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是在为这场父子相残的悲剧奏响哀乐。
“渊儿……”
玄尘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终于从眼角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划出两道狰狞的痕迹，“别怪爹……”
林渊看到他眼中的决绝，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向后蠕动：“爹！
不要！
您不能杀我！
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杀了我，您就断后了啊！
爹！”
“断后？”
玄尘子突然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哭，“昆仑都没了，留着后又有什么用？”
他猛地蹲下身，长剑的剑尖抵住了林渊的脖颈，“活下去……
爹要活下去为你太师父报仇……
为昆仑报仇……”
“不！
爹！
我不想死！
我还年轻！
我还没活够啊！”
林渊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绝望地看着父亲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疯狂。
玄尘子闭上眼睛，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儿子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
“噗嗤！”
锋利的剑刃毫不留情地切开了林渊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玄尘子一脸。
林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玄尘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真的会下手。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秒，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咕噜噜”地滚到几米外的血泊中。
那颗头颅上，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演武场的尸山血海，倒映着他父亲那张扭曲的脸，最终凝固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啊——！”
玄尘子扔掉长剑，捂着脸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看着地上儿子的头颅，看着那双眼死不瞑目的眼睛，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扑过去，将那颗头颅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哭喊：“渊儿！
爹对不起你！
爹对不起你啊！”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头颅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再也不会流露出依赖和孺慕。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看来，你选好了。”
玄尘子猛地回头，看到张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魔渊剑滴着血，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是你……
是你逼我的！”
玄尘子抱着林渊的头颅，状若疯魔地嘶吼，“是你让我们自相残杀！
是你毁了我的昆仑！
毁了我的儿子！我要杀了你！”
他猛地扑向张浩，却被对方轻易地一脚踹翻在地。
张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逼你的不是我，是你们的贪婪，是你们的狠毒，是你们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本性。”
他抬脚踩在玄尘子的胸口，感受着脚下骨骼碎裂的声音：“你以为杀了儿子就能活？
你以为活下去就能报仇？”
“你错了。”
“从你纵容林渊砍断我父亲手臂的那一刻起，从你看着同门被屠戮却无动于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魔渊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了玄尘子的心脏。
玄尘子看着那漆黑的剑刃，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
我早就死了……
在我为了活命，举起剑对着渊儿的时候……
就死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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