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冰冷嗤笑:“你还能有什么好消息?莫非是王长乐自行暴毙了不成?”
墨轩毅的身体伏得更低了:“不是靖武王,是有关昭华公主殿下的消息。”
“什么?!”
景熙帝的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难以置信,惊愕,随即一把抓住了墨轩毅的衣领:
“你说什么?昭华?我皇妹的消息?她在哪儿?!快说!!!”
墨轩毅语速极快地汇报:“陛下,臣等数月来,调动了北境关中所有暗线,反复核对,已基本确认。昭华公主殿下自雁门关逃脱后,并未如传闻中被胡人掳走死于非命。她是一路向西,自行逃入了关中,抵达了长安。”
“根据零星线索拼凑,殿下在逃亡路上似吃过不少苦,曾一度沦落到需行窃为生,后被官府擒获。所幸押解途中遇一高僧,似是白马寺的玄苦大师,将殿下救下,并收为外门弟子,隐去了身份。殿下便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加入了诛邪军。”
景熙帝瞳孔骤缩。
女扮男装?
加入军队?
墨轩毅继续道:“殿下在军中颇有天分,许是经历变故,心性坚韧,作战勇猛。数月来,她随诛邪军征战,斩杀凶兽、清理邪祟,屡立战功,已从普通士卒,一路擢升为校尉,乃至如今的偏将,在诛邪军中,已算小有名气。”
“前些日子,长安大雪压塌窝棚,靖武王亲往指挥救援。有眼线回报,曾远远看见靖武王曾与一诛邪军年轻偏将,在废墟火堆旁并肩而坐,交谈许久。经反复辨认身形轮廓与当日诛邪军将领值守记录,那人极有可能便是昭华公主殿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御书房中蔓延。
景熙帝粗重呼吸着。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墨轩毅,想从他脸上看出这是否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这是他妹妹?
这是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最受父皇母后宠爱的大秦昭华公主?
逃亡、行窃、被抓、出家、从军、女扮男装、斩杀凶兽、晋升偏将...
任何一件事放在他记忆里娇滴滴的皇妹身上都显得如此不真实,如此梦幻,如此...惊心动魄。
景熙帝坐回龙椅上,消化了这些信息以后,喃喃自语:“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她...”
随即,他眉头紧皱。
这么久了,女扮男装,混迹行伍,刀头舔血,真是苦了她了...
这是来自兄长本能的心疼。
可情绪只持续了一秒钟,立刻被更更炽热的东西所淹没。
景熙帝的重心完全放在了墨轩毅后面的话上。
昭华不仅活着,而且她还能与王长乐并肩而坐交谈?!!
这说明什么?
一个疯狂的想法出现了。
之前的计划是绑架远在山东的王长乐亲人,笨拙、困难、且充满不确定性。
而现在...
现在有了昭华!
景熙帝的眼睛越来越亮,疯狂与算计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
“你立了大功。这个消息价值连城。现在给朕盯紧长安,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昭华有丝毫察觉,朕自有安排。”
“臣,遵旨。”墨轩毅心头一凛。
景熙帝在房中来回踱步,步子越来越快,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盛,最后压抑不住地大笑出声。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真的是太好了。
天衣无缝。
一定可以干掉王长乐,解除这个心腹大患。
对,就这么办!
他直奔后宫太后所居。
太后正对着窗外积雪枯坐,眼神空洞,面容憔悴。
自从昭华和亲逃跑、生死不明后,母仪天下的女人便迅速衰老了下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景熙帝行礼。
“皇上来了。”太后淡淡道,并未回头。
“母后,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个消息,要告知母后。”景熙帝走上前,声音低沉。
太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什么消息?”
“是...关于昭华皇妹的。”
哐当——
太后手中捻动的佛珠掉在了地上。
她一把抓住了景熙帝的胳膊:“你说什么?昭华?她怎么了?是不是有她的消息了?!”
景熙帝反手握住太后冰凉的手,语气沉痛而欣慰:“皇妹她还活着,只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接下来,他将墨轩毅汇报的内容稍加润色,告知了太后。
听到女儿还活着,太后大喜过望,眼泪夺眶而出,不住地念着菩萨保佑。
可随着景熙帝的讲述,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苦命的孩儿啊...是母后对不起你,是皇家对不起你啊...你本该是金枝玉叶...何以沦落至此啊...”
她悲痛不已,泣不成声。
景熙帝温言安慰道:“皇妹如今虽然吃苦,但总算是平安,而且能在那王长乐身边站稳脚跟,也是她的本事。只是儿臣担心,那王长乐鹰视狼顾,非良善之辈。皇妹在他身边,虽是机缘,却也是危机四伏。儿臣想与皇妹取得联系,一来安她的心,二来也可让她在关键时刻,有个依靠,或许还能为我大秦做些事情。”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太后此刻心绪激荡,对女儿的担忧和思念压倒了一切,根本无暇去深究皇帝话中的深意。
她连连点头:“对,对,要让她知道,母后还想着她,念着她,皇儿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昭华平安地接回来啊。”
“儿臣自当尽力。”
景熙帝道,“只是长安路远,又在王长乐控制之下,直接接回恐怕不易。不若先由母后您亲笔写一封信叙说母女之情,告知她一切安好,让她放心。儿臣再派可靠之人想法送到她手中。有了这信物,也好取信于她。”
“好!哀家这就写!”太后激动不已,提笔时,手仍不住颤抖。
她写得很慢,因为每个字都凝聚了无尽的思念。
字字血泪,句句真情。
写到动情处,太后情不能自抑,泪如雨下,大颗大颗泪珠滚落,砸在信纸上,将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晕染开一片片湿痕。
景熙帝看着母后为妹妹流泪,心有愧疚,但嘴角还是压不住了。
他要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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