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统领再次来到车旁,“王爷,咱们派往东面的游骑回报。”
多铎接过,快速翻阅。
这一份是来自攸县方向哨探的详细回报:
“查,明军卢鼎部前锋约万人,由马万年、张家玉统率,已抵达攸县东南丘陵,伐木立寨,深沟高垒,其营盘连绵数里,旌旗极盛,每日操练不休。
观其灶坑、车辆、旗帜数量,疑似不止万人,或有虚张声势之嫌。然其游骑放出极远,控扼要道,我军细作难近。”
另一份则是从萍乡逃脱的本地乡勇带来的口述记录:
“约三日前,有大股兵马自南昌方向来,经宜春、萍乡,旗号杂乱。
有‘王’字旗,亦有‘明’字旗,人数不下万五,多步卒,携辎重甚多,现屯于萍乡以西山地,似在观望,并未继续西进。
本地传言,此乃新附明廷之江西兵,为首者姓王,极为凶悍。”
“卢鼎……马万年……张家玉……攸县立寨……”
“江西兵……姓王……萍乡观望……”
多铎将这些碎片信息,与手中那份“金声桓封南昌伯、王得仁封靖安侯、卢鼎封临江侯”的密报,在脑海中迅速拼接、印证。
脉络,瞬间清晰了。
“原来如此……”
多铎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卢鼎与金声桓、王得仁合流!他亲至南昌招抚金、王,受封侯爵,稳住了江西。
然后,兵分两路——
一路以他的嫡系马万年、张家玉为前锋,出江西,入湖广,在攸县扎下钉子,做出威胁长沙、切断我军后路之势;
另一路,则以新降的江西兵,由那个‘靖安侯’王得仁率领,进驻萍乡,作为后援和策应!”
他越说越快,思路如电:
“而他自己,坐镇攸县,协调东西,并与南边的李定国互通声气!
东西两路明军,一实一虚,一前一后,加上南边的李定国,还有背后已然反正的整个江西……这不是简单的袭扰或牵制,这是一个完整的、东西南三面合围永州的战略布局!”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下令北撤,是多么正确,甚至可以说是侥幸!
若再晚上几日,等王得仁那万余江西兵从萍乡西进,与攸县的马万年部形成夹击,而南边李定国再发动猛攻……
届时永州真就成了铁桶,想撤都难了!
“好手段……好大的局!”
多铎咬牙,既有后怕,更有被对手如此算计的强烈屈辱与愤怒。
卢鼎此人,用兵稳狠兼备,更擅长远布局、合纵连横,竟能趁江西内乱,一举将金声桓、王得仁这盘散沙收为己用,并立刻转化为针对湖广的军事压力。
“王爷,那王得仁部屯兵萍乡,离攸县不过一两日路程,若其西进与马万年合兵,则东线压力更大。我军是否……”
亲兵统领忧心道。
多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怒与后怕中冷静下来。
他走到简陋驿站墙上的地图前——那是亲兵临时挂上的湖广简图。
“王得仁屯兵萍乡观望,说明卢鼎用兵依然谨慎。他让新降的江西兵为后援,而非前锋,既是保存实力,也是观察其忠诚与战力。”
多铎分析道,“短期内,东线明军应会以马万年部固守攸县营寨为主,王得仁部策应,不会轻易冒进野战。
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逼我分兵,迫我后撤,与李定国形成战略配合。”
他手指重重点在衡州:
“我军既定目标不变,全速撤往衡州。到衡州后,立即着手三件事:
第一,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做长期固守准备;
第二,以衡州为核心,在耒阳、常宁一带构筑外围防线,重点防御东面来自攸县、茶陵方向的威胁;
第三,再次急奏北京,除禀明江西之变外,重点请求调岳州、武昌驻军南下增援,并请朝廷严令广东佟养甲、福建陈泰等部,自东面牵制甚至进攻江西,减轻我湖广压力!”
他的思路重新变得清晰。
局势固然恶劣,但远未到绝望之时。
主力尚存,衡州可守,北京不会坐视江西丢失、湖广糜烂。
接下来,将是一场围绕衡州攻防、涉及数省联动的消耗战。
“另外,”
多铎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派人潜回永州附近,散播消息:就说金声桓、王得仁归明后,已被明廷猜忌,其部众粮饷被克扣,家眷被监视。
再……伪造几封金声桓‘密通大清、悔恨不已’的书信,‘不小心’让明军的探子捡到。”
“王爷高明!此乃离间之计!”
亲兵统领眼睛一亮。
多铎冷哼一声:
“即便不能立刻奏效,也能在他们心里种根刺。新降之众,最惧猜忌。卢鼎、朱由榔要用他们,也得费些心思。”
命令再次下达。
北撤的队伍在短暂的休整后,以更快的速度向衡州方向涌去。
只是队伍中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沉重。
江西沦陷、金王叛变、东线明军逼近的消息,已无法完全封锁,在底层士卒中悄悄流传,带来了无形的恐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