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火铳,随后众人来到火药区,管理愈发严格,分区明确。
赵城禀报:
“颗粒火药已成定规,产量与质量均比去岁稳定。定装药包亦已试制出数种规格。”
他拿起几个大小不同的油纸包,“鸟铳用三钱包,标注清晰。只是……”
“只是枪管口径不一,定装药包难以通用,是么?”
朱由榔接口道,这是他去年就指出过的问题。
“陛下明察。”
赵城点头。
“旧铳口径杂乱,新铳虽力求一致,然去岁至今,工匠各自为战,全凭经验,新造枪管之内径,仍有毫厘之差。
此细微之差,于定装药包之气密性影响甚大。”
他们来到镗孔工棚。
这里集中了工坊手艺最精熟的几位老匠,正对着固定好的枪管雏形,用长铁镗杆缓缓旋转,进行最精细的内膛加工。
旁边放着几根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钢制量规。
“臣已开始推行‘标准口径’。”
赵城拿起一根量规,“鸟铳口径,统一定为四分一厘(约13.12毫米)。
以此制作标准镗杆与量规。所有新造枪管,初成后皆需经此标准镗杆精镗,并以量规校验,务求内径一致,间隙极小。
如此,方能与定装药包完美配合。”
朱由榔仔细看着老匠操作,问道:
“此法精则精矣,然效率太低。去年朕来时,便觉产出缓慢。如今既要重启并扩大,此瓶颈必须打破。”
赵城面露难色:
“确如陛下所言。精镗一管,耗时甚久。即便全力赶工,目前每月合格新铳管产量,不过二十支左右,成铳更少。此乃制约产能之首害。”
“所以,旧法必须变革!”
朱由榔语气坚决,“赵卿,去岁朕与你略提过‘分工’之念,如今可深化施行。朕称之为‘分段专工,流水作业’。”
他详细阐述构思:
“将造一铳之全过程,拆解为数段明确工序:
一,专司锻打优质铁料;二,专司将铁料加热、卷制、焊合成管坯;
三,专司以此标准镗杆与量规,进行枪管精镗与校直;
四,专司制作燧发枪机,此段可再细分,有人专做击锤,有人专磨钢砧;
五,专司制作枪托、通条等木件与附件;
六,专司最后总装、校验、试射。”
“每段工序,设一工组,组内工匠只钻研此一道。
上段完成之半成品,即传至下段。
如此,工匠因专精一艺而手熟速快,犹如庖丁解牛,目无全牛。
且因工序固定,标准易统一,质量易查验。生手培训,亦只需通一艺即可上岗,远比培养一个‘全才’匠人快捷。”
赵城眼中精光暴涨,去年皇帝只是略提,如今方案如此具体清晰!
他稍一思索,便觉豁然开朗:
“陛下圣明!此策若行,犹如治军,各司其职,号令统一,其效必倍!
譬如这镗孔组,终日只做镗孔一事,其手艺、速度,岂是往日又锻又焊又镗之匠人能比?
物料流转,亦如流水不腐!臣立刻着手,将现有百余名匠人,全部按此‘流水作业’之法重组排班!”
“正是此理。”
朱由榔点头,“此外,防潮防锈不可松懈。枪管内壁涂油蜡,外壁或可试以浸油细麻绳紧密缠绕,既防锈又增持握。定装药包之防潮需再加强。”
他定下目标:
“当前第一要务,便是以此新法,全力提升标准化燧发枪产量。
朕不要月产二十支,朕要尽快看到月产五十支、一百支、甚至更多,所需可靠匠户,你可列出专长需求。
朕令工部从各地军器局、匠户中秘密征调优等者送来。
所需一切物料,开出详单,朕命庞天寿通过公开火器司渠道,加大采购,秘密转运至此。所有事宜,务必绝密!”
“至于火绳枪,”
朱由榔补充,“城内旧司维持,可产改进型,配颗粒火药与简易定装包,供次要部队。然未来锋刃所向,必以此处所出新式铳为准!”
赵城肃然抱拳:
“臣领旨!必竭尽全力,督率此地,以流水新法,为陛下锻造出足量精良之火器!所有人员、技艺、产出,绝无半分泄露!”
……
数日后,朱由榔连续巡视了关乎未来军力的三处核心所在。
大明皇家讲武堂、正在重建的腾骧左卫营地,以及整训中的京营。
讲武堂设在桂林城东,原是一处废弃的卫所学堂,去年略加修缮后启用,但因湖广战事搁浅。
如今,大门上方新悬的“大明皇家讲武堂”匾额已有些许风霜之色,门前肃立的卫兵却精神抖擞。
实际负责此处重启与日常管理的,正是忠贞侯、太子太保秦良玉。
这位白发苍苍却腰板笔直的老将,闻报亲至大门外迎驾。
“老臣秦良玉,恭迎陛下视察讲武堂。”
秦良玉声音洪亮,虽年事已高,但统御白杆兵数十载的威仪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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