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寺坐落于宁德城东十里外的矮山上,仅一条“之”字形石阶通往山顶。
寺庙本是前朝古刹,如今却成了董阿赖最后的堡垒。
山顶寺院内,三千清军残部拥挤不堪。
粮食早已吃光,战马杀尽,连树皮都剥光了。
伤兵哀嚎声日夜不绝,未受伤的也饿得两眼发绿。
“将军……山下明军,又在喊话了。”
亲兵虚弱地禀报。
董阿赖站在寺院山门前,俯视下方。
山腰处,明军围困已七日,壕沟挖了三道,鹿角设了五层,简直是铁桶一般。
山下传来喊声:
“董阿赖!降了吧!朝廷优待降将,保你性命!”
“放屁!”
董阿赖嘶声回应,“老子是满洲正白旗梅勒章京!宁死不降!”
但他心里清楚——撑不住了。
三千人,每人每天至少需半升米,七日就是一万多升。
可寺中早已断粮,昨日已有士卒饿死。
“将军,”
副将颤声道,“要不要……突围试试?”
“怎么突?”
董阿赖苦笑,“山下明军至少五千,我们饿得刀都拿不稳,冲下去就是送死。”
他望向南方。
刘中藻的大军昨日已过宁德北上,烟尘滚滚,至少一万多人。
而自己,却被困在这山头,成了弃子。
“再撑两天。”
董阿赖咬牙,“陈泰大将军……不会不管我们的。”
山下明军营寨,李梦龙正与诸将议事。
“将军,围了七日,董阿赖仍不降。”
副将道,“刘总督大军已北上,我们是否也该拔营,去追主力?”
李梦龙摇头:
“张督师有令,务必解决白鹤寺之敌,免除后患。董阿赖不降,那就打!”
“可白鹤寺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太大……”
“谁说要强攻?”
李梦龙冷笑,“你们看这山。”
他指向白鹤峰:
“此山虽险,却有一个致命弱点——树木茂密。现在是六月,又无雨……”
众将眼前一亮:
“火攻?!”
“正是。”
李梦龙摊开地图,“白鹤寺只有一条下山路。我们若在东南西北四面同时放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
“火烧白鹤寺!”
次日。
东南风起。
李梦龙站在山脚,仰视白鹤峰。
三千明军已就位,每人背负一捆干柴、一罐火油。
“时辰到了。”
李梦龙沉声道,“传令:东西南北四面,同时点火!记住——只烧山,不烧寺!我要让董阿赖,自己冲出来!”
“得令!”
午时三刻,东南风转强。
“点火!”
数百支火把同时点燃干柴,投入山脚密林。
火油泼洒,烈焰“轰”地腾起!
六月骄阳,天干物燥。
山林中枯枝败叶堆积,遇火即燃。
火舌沿着山坡向上蔓延,速度惊人!
“起火了!起火了!”
山顶清军惊呼。他们看到,四面山腰同时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明军放火!”
董阿赖冲到山门前,脸色煞白。
火势越来越大。
东南风助威,火焰如巨浪般向山顶涌来。
热浪扑面,浓烟呛人。
“将军!怎么办?!”
众将惊慌。
董阿赖咬牙:
“冲下去!冲下去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山上,必被烧死!”
“可山下有明军……”
“总比烧死强!”
董阿赖拔刀,“全军听令——突围!”
三千清军,饿得脚步虚浮,却不得不向山下冲去。
但唯一的石阶早已被烈火封锁!
“走小路!走采药的小路!”
有熟悉地形的士卒喊道。
清军慌不择路,沿着陡峭的羊肠小道向下狂奔。
有人失足滚落,惨叫声在山谷回荡。
山脚下,李梦龙冷眼旁观。
“弓箭手准备。”
他下令,“等他们冲到半山腰,再放箭。”
明军弓箭手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清军冲到半山腰时,已溃不成军。
烈火灼烧,浓烟呛喉,许多士卒眼睛都睁不开。
“放箭!”
箭雨如蝗!
居高临下的射击,精准而致命。
清军成片倒下,尸体滚落山坡,又被火焰吞噬。
董阿赖身中三箭,仍挥刀前冲。
他毕竟是宿将,武艺高强,竟冲破了第一道箭阵。
“拦住他!”李梦龙喝道。
数十名明军长枪手围上。
董阿赖困兽犹斗,连杀三人,但终究力竭。
“噗!”
一杆长枪刺穿他的胸腹。
董阿赖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枪尖,惨笑一声倒地气绝。
主将战死,清军彻底崩溃。
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冲入火海……
至申时,战斗结束。
三千清军,战死两千余,投降八百。
董阿赖及麾下四名佐领全部阵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