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功深吸一口气,又举起千里镜。
热兰遮城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见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能看见荷兰士兵惊恐的面孔,能看见城堡中央那座高高的塔楼——
那是总督科内利斯?凯撒的指挥部。
他放下千里镜,抬起右手。
“红夷炮——预备!”
三十门红夷炮的炮手同时点燃火绳。
“放!”
炮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十颗铁球呼啸而出,拖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砸向热兰遮城。
城墙轰然炸响,碎石飞溅。
有两发炮弹正中城墙正面,砸出两个巨大的凹坑。
其余炮弹有的落在城墙上,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内,有的偏得不知所踪。
朱成功点点头,对身边的炮队总教官道:
“射距偏近,抬高半寸。其余照旧。”
炮手们飞快地调整炮口。
有的用撬棍撬动炮身,有的在炮尾垫木楔。
片刻后,三十门炮再次就绪。
朱成功再次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转向所有炮位。
“全军——预备——”
四百五十门火炮的炮手同时点燃火绳。
“放!”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不是雷声,那是地狱的咆哮。
四百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红夷炮的铁球砸在城墙上,每一发都能轰下一大片碎石。
野战炮的炮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房屋倒塌,街道崩裂。
虎蹲炮的霰弹横扫城墙,荷兰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一轮齐射过后,硝烟弥漫,几乎遮住了整个热兰遮城。
不等硝烟散尽,朱成功厉声喝道:
“不许停!继续装填!继续打!”
炮手们疯狂地装弹、压实、瞄准、点火。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炮声连绵不绝,一刻不停。
热兰遮城的城墙在颤抖,在崩裂,在坍塌。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棱堡,在四百五十门火炮的持续轰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石块横飞,尘土漫天,整个城堡笼罩在硝烟和尘埃之中。
城内的荷兰人彻底绝望了。
有人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人疯狂地祈祷上帝,有人试图冲上城墙还击,但刚露头就被霰弹打成筛子。
港口里的三条大船试图突围,但明军的炮舰早已严阵以待,密集的炮火把他们轰回了港内。
半个时辰后,热兰遮城的南墙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朱成功放下千里镜,对陈泽道:
“传令攻城营,准备冲锋。”
陈泽一愣:
“大帅,炮还没停呢……”
朱成功摇摇头:
“不停。让他们冲。炮弹落在前面,他们就跟着炮弹冲。冲到缺口那里,用手里的掌心雷解决残敌。”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抱拳:
“遵命!”
令旗再变。
早已在阵地后方待命的五千攻城营士兵一跃而起,朝着那个缺口冲去。
炮火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落在城墙内外,炸出一朵朵死亡的烟花。
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回头张望。
他们只是拼命地跑,跑向那个缺口,跑向胜利,或者跑向死亡。
第一批冲进缺口的士兵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几十个荷兰士兵聚集在缺口内侧,用手里的火枪拼命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倒下十几个,后面的毫不退缩,一边往前冲一边扔出手里的掌心雷。
轰!轰!轰!
掌心雷在人群中炸开,荷兰士兵血肉横飞。
剩余的转身就逃,但逃不了几步,就被追上来的明军刀枪捅穿。
缺口失守了。
更多的明军涌入城内,沿着狭窄的街道向前推进。
每一座房屋、每一个角落都有战斗,但荷兰人已经没有了组织,没有了指挥,只剩下零星的抵抗。
一个时辰后,热兰遮城中央的塔楼上,升起了大明的旗帜。
朱成功站在高地上,望着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旗帜,久久不语。
身边的陈泽忽然大喊:
“大帅!快看!”
朱成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热兰遮城的港口里,那三条最大的荷兰船正在缓缓下沉。
船上的荷兰水手纷纷跳海逃生,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呼号。
“怎么回事?”
朱成功问。
陈泽道:
“是咱们的火船!趁乱突进去了!那些荷兰人只顾着挨炮,没注意到火船靠近!”
朱成功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堡,望着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旗帜。
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归于沉寂。
只有硝烟还在弥漫,遮天蔽日。
朱成功忽然笑了。
他想起朱由榔那句话:哪怕把热兰遮城轰成平地,也要拿下来。
如今,热兰遮城虽没有变成平地,但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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