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被湘王的两名亲兵半推半搡押进帐中。
脚下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寒冬腊月,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
脑袋死死埋在地面,连抬头看堂上众人的胆量都没有。
中军大帐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压在他的身上。
两名军械司主事后背微微绷紧,表面依旧强撑着平静,双手却紧紧握成拳头。
两位御史身子微微前倾,想要一字不落听完差役的口供。
湘王身子微微一动,铠甲噼啪作响。
“报上你的姓名,何时入的军械司。”
差役肩膀不停哆嗦,声音却细若蚊蚋:“小……小人叫周小四,这个月方才补进军械司当差。”
贾三飞往前踏出一步,手中捏着那张记着信息的纸条。
“你登记籍贯为河东周家村,我们已经派人去核实,那处根本没有你这一户人家!伪造身份混进军中要害库房,是谁给你的文书?”
周小四身子猛地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一名军械司主事连忙上前一步,高声打圆场,想要把事态压下去。
“王爷!不过是登记簿册的小吏一时笔误罢了!单凭籍贯对不上,岂能就断定此人与军资失窃一案有关?”
只要不瞎不聋,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这里头有名堂,李小草忍不住站起身。
“军械库房掌管出征全军兵器甲仗,乃是重中之重。入营之人身家必须反复核验。伪造籍贯混入大营,本身便是重罪。如今库房恰好发生亏空大案,怎么能说毫无关联?”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那主事一时语塞,找不出话来反驳。
只能抿着唇不说话。
年长的御史捻了捻胡须,缓缓开口:“王妃说得有理,身份疑点必须查清,但也不可先入为主,还需问出实情口供。”
他始终记得,李根壮是李小草的表哥,他们一家子难免徇私。
为了公平起见,他要将所有徇私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湘王眼神如寒刃一般盯住跪在地上的周小四:“本王问你,库房出事当夜,你可曾去过军械库房?如实招供,尚可留你一条生路。若是刻意隐瞒,军法无情。”
周小四嘴唇都打着哆嗦,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宫里头传来的叮嘱。
若是吐露内情,家中老小性命不保。
倘若自己扛下全部罪名,家中会有人代为照料。
权衡之间,他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已经磕出一片红痕。
“回王爷,是小人去过库房。一切都是小人贪财作祟,是小人勾结外人篡改账册,盗取军械。所有事情全是小人一人谋划,没有旁人指使!”
此言一出,帐内掀起一阵骚动。
跪在地上的李根壮猛地抬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王爷!这是假话!分明是受人指使!他这般胡乱认罪,还不如不洗脱我的嫌疑!”
他认可背锅,也要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军械司主事脸上悄然浮起一抹松快,立刻顺势进言:“王爷,既然真凶已然认罪,可见李监事是无辜遭人牵连,可以即刻将他开释。盗窃军资一案,到此便可了结。”
这话听似公允,实则暗藏圈套。
只把罪责推给周小四一人,幕后之人安然无恙,军械司的疏漏也一笔勾销,李小草目光直直看着那名主事。
只是她现在猜不出,这些人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幕后的人又是什么意图?
另一名御史却当即摇头:“不妥!区区一个底层差役,哪里有本事深夜潜入库房,篡改厚厚一堆账册,还能买通多名值守差役。背后必然另有主谋,不可草草结案。”
湘王也是这样想的,仅凭一个小小差役就想把事情掀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他继续逼问周小四:“是谁资助你,是谁安排你混进军械司,如实供出幕后之人。”
周小四只顾拼命磕头,满心都是家里人的安危。
只要他认罪,就可保证自家人的命,否则,他们一大家子全都要死。
他额头已经渗出血丝,一遍一遍重复说辞。
“没有主使,全是小人贪心,一切都是小人自己做下的。”
无论如何诘问,他咬死一口,绝不攀扯任何人。
贾三飞胸中怒火翻涌,提着拳头便要上前,李小草眼疾手快,悄悄拉住她的衣袖,把人拦了下来。
李小草靠近湘王案边,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王爷,他是被人要挟。如今当众审讯,满帐文武和御史都在,他绝不敢吐露背后主使。越当众逼迫,他便会把罪责揽得越死。”
至于是用什么筹码要挟,她现在还想不出来。
湘王眉头紧锁,心中清楚其中利害。
他沉默片刻,高声下达军令。
“周小四虽已认罪,可案情疑点重重,不可就此仓促定案。将此人打入后营单独囚室,重兵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
两名御史当即沉下脸来。
还说不会徇私枉法。
幕后指使还没浮出水面,湘王这就要把自家的亲戚洗清嫌疑官复原职了!
他们两个同时站起身,打算和湘王理论一番,之后,一定要将此事拿到朝堂上讨伐湘王。
他们嘴巴刚刚张开,却听湘王继续说道:
“李根壮嫌疑暂且消减,但官职暂且革去,待全部案情彻查完毕,再行恢复任用。”
两年御史暗自庆幸自己嘴巴慢了一步,又悄悄的坐了回去。
两名军械司主事脸色却瞬间大变,万万没有料到湘王不肯顺着台阶就此结案。
李根壮不是湘王的大舅哥吗?有台阶为何不下?
“王爷!”
湘王如何能看不出这些人的意图。
他眼睛一横,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本王处置,自有军法依据。军资大事,岂能潦草收场。”
两名御史互相对视一眼,挑不出军法上的错处,点头默许。
帐外的穿堂风卷进来,吹动帐布哗哗作响。
李小草心中明白,今日中军大帐这一场审讯,仅仅只是撕开一道细小的缺口。
幕后主使藏在暗处,布局周密,安插人手伪造文书买通差役,步步都是算计,到现在依旧没有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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