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进者”重型钻探平台发出的轰鸣，如同巨兽在星球骨骼深处啃噬。
这个庞大而粗糙的机器被架设在哨站下方一个经过加固的天然岩洞中，钻头正对着聚合体提供的精确坐标，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掘进。震动沿着岩层传递，让整个哨站都能感受到沉闷的脉动。能源读数直线飙升，生活区的照明暗到了仅能维持基本可视的程度，取暖系统也被大幅削减，哨站内部的气温开始明显下降。
抗议声在压抑中滋长，尽管李擎通过全站广播反复解释修复“锚点”的生死攸关，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维度规则、逻辑死寂这些抽象概念。他们感受到的只有寒冷、黑暗、持续的震动和日益紧张的气氛。资源配给制的严格执行，使得原本就存在的裂痕进一步加深。
“壁垒派”坚定支持官方决策，认为这是唯一生路。“激进派”的残余势力虽被物理控制，但他们的思想影响仍在，私下里流传着“官方在拿我们的命做疯狂实验”、“所谓的锚点修复可能是个陷阱”的言论。而数量最多的“沉默大多数”，则在恐惧、寒冷和对未知的忧虑中摇摆，士气低迷。
雪上加霜的是，洛尘的状况急剧恶化。
从地底返回后，他的谵妄发作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越来越长。在清醒的短暂间隙，他向艾琳和雷刃透露了更加令人不安的信息：
“那个副本……凯斯的副本……不是去了‘缄默观测者’那里……”他抓住雷刃的手臂，手指冰冷，“我……在信息噪音里……听到了‘第三方’的……频率……”
“第三方？”雷刃心头一凛。
“是的……冰冷的……但不是‘缄默观测者’那种绝对的逻辑死寂……而是……一种……有序的漠然……纯粹的……观察与记录……不介入，但……全知欲……”洛尘的眼神涣散，仿佛在凝视虚空中的某个点，“凯斯……一直……可能一直是它们的……‘窗口’……甚至……他的一些想法……可能被……‘引导’了……”
这个推测让雷刃脊背发寒。如果存在一个更早、更隐蔽的第三方观察者，那么凯斯的偏执、激进派的形成、甚至“数据之花”事件的契机，背后可能都有其无形的手在拨弄。
“它们……也在看我们修复锚点……”洛尘的声音低不可闻，“评估……‘变量’的影响……”
就在这时，钻探现场传来紧急通讯。
“雷刃长官！掘进者遇到异常情况！不是坚硬的岩层，是……空洞！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而且……里面有东西！”
第二节：地心空洞与古老遗骸
雷刃立刻赶到钻探平台。屏幕上显示，钻头在深入地下约九公里处，突然穿透了岩层，进入了一个传感器之前未能探测到的巨大空腔。空洞内的大气成分异常：惰性气体含量极高，氧气极低，并且存在稳定的微弱能量辐射，显然不是自然形成。
更重要的是，热成像和初步扫描显示，空洞底部存在规则的几何结构——残垣断壁，以及一个巨大的、中心破损的环形装置基座。
“这就是……锚点？”旁边的一名地质学家难以置信。
“不，看位置和规模，这里只是锚点的‘控制中枢’或‘上层建筑’。”雷刃对比着聚合体提供的坐标，“锚点核心还在更深处，但这里显然是关键节点。准备探测器和载人下降平台，我要下去。”
“下面环境不明，可能有未知风险——”
“风险再大也要看。”雷刃打断，“这可能是我们了解‘锚点’到底是什么、如何破损的唯一机会。”
小型探测器和载人平台通过拓宽的钻探井缓缓降下。当雷刃踏上空洞底部松软的、积满万年尘埃的地面时，头盔灯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他感到一阵来自时空深处的震撼。
这里显然曾是一个宏伟的地下殿堂或控制中心。高大的、非人类尺寸的廊柱（材质类似高度结晶化的奇异物质）支撑着穹顶，墙壁上蚀刻着无比复杂、流动着微光的纹路——与晨曦守望号表面的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系统化。大部分结构已经坍塌，地面上散落着看不出原型的机械残骸，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而在洞穴中央，那个破损的环形装置基座最为引人注目。它直径超过五十米，由一种暗银色的金属（或类似物质）构成，表面布满了精细的凹槽和镶嵌点，但现在许多地方已经熔融、断裂。基座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井道，直径约五米，井口边缘闪烁着极其不稳定的能量弧光，散发出令外骨骼传感器吱吱作响的信息扰动。
“这像是一个……能量聚焦和传导阵列。”同行的工程师分析，“它原本应该从更深处——可能是地核附近——汲取某种能量，经过转换和放大，再通过这个井道向上输出，以维持某个场域或规则结构。但现在，它被破坏了，能量在不受控制地泄露。”
雷刃走近井口，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但能感觉到一种磅礴的、被束缚又即将溃堤的力量在深处涌动。这就是破损的“锚点”泄露出的规则能量，正是这种泄露，造成了这片星域的维度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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