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公布后,哨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巨大的骚动。
有人愤怒,认为官方隐瞒了太多真相,现在却要他们承担如此风险。有人恐惧,对意识可能被改变感到本能的抗拒。有人则看到了希望,认为这是人类接触更高层次存在、获得进化的契机。
凯斯网络残余的影响开始以更隐蔽的方式发酵。新的流言悄然传播:“存在性共鸣”是官方控制思想的阴谋;修复锚点只会引来更可怕的敌人;甚至有人说,“守望者之种”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寄生意识,想要吞噬人类文明。
信任的基石,在终极压力下,出现了更深的裂痕。
更糟糕的是,一直表现稳定的“被控者”(那些被第三方信息模因感染的激进派成员)出现了新的变化。医疗官艾琳报告,他们脑中的异常活动突然同步加剧,似乎在接收某种更强的指令。其中三人甚至在束缚中突然停止挣扎,用统一而平板的声音,说出了一段话:
“‘变量’正接近临界选择点。观察窗口将聚焦。‘净化协议’倒计时修正:基于当前变量活跃度,预计抵达时间,提前至标准时间18天。”
第三方不仅在看,还在根据他们的进展,调整着“净化协议”的触发时间!压力瞬间又增大了!
与此同时,能量储备的警报拉响。抑制地心能量泄露、维持“朦胧护盾”基础场域、准备修复所需能量……哨站的聚变燃料储备以惊人的速度下降。按当前消耗,最多只能维持十五天,远少于新的“净化协议”倒计时。
“我们需要做出最终决定了,雷刃。”李擎在控制室里,面容憔悴,“修复锚点的能量注入和共鸣仪式,必须尽快启动,赶在燃料耗尽之前。但共鸣需要尽可能多的人自愿且坚定地参与。现在的情况……”
“我们需要一个表率,一个能让大多数人信服并凝聚起来的‘核心’。”雷刃沉思着,“或许,我们可以先组织一次小范围的、自愿的‘预共鸣’,由高层、核心技术人员和一部分志愿者先行尝试。如果成功,没有出现可怕的后果,甚至带来积极变化,就能说服更多人。”
“风险呢?如果预共鸣失败,参与者受损,那将彻底摧毁所有人的信心。”
“那就由我来主导。”雷刃声音平静,“我是与‘守望者之种’和晨曦守望号联系最深的人。如果我都无法承受,那这个方案可能真的不可行。”
李擎看着他,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准备需要多久?”
“二十四小时。我们需要将‘守望者之种’的部分引导单元接入哨站主网络,在能量矩阵中形成一个‘共鸣焦点’。同时,筛选第一批志愿者。”
计划迅速展开,但反对的力量也在暗中集结。
第三节:夜袭与最后通牒
就在预共鸣准备进入最后阶段时,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发生了。
目标是能源调度中心——控制哨站能量流向的神经中枢。袭击者并非被控制者,而是一群对官方彻底失去信任、受到激进思想影响的普通工作人员和少数下层士兵。他们利用内部权限和对系统的熟悉,一度切断了通向地底钻探平台和“朦胧护盾”发生器的能量供应,并试图夺取核心控制权。
他们的诉求简单而极端:停止一切“危险实验”,集中所有资源建造更多逃生飞船,实行“抽签撤离”,放弃哨站和修复锚点的“幻想”。
战斗短暂而激烈。安全部队迅速反应,夺回了控制权,但过程中造成了数人伤亡,能源调度系统也受到了一定破坏,加剧了能源紧张。
更令人心痛的是,在清理袭击者时,发现他们中的一些人,并非出于纯粹的恐惧或自私,而是被一种深植的、对“意识融合”和“未知改变”的极端恐惧所驱动。这种恐惧,被幕后隐藏的推手(很可能是第三方的信息诱导,或凯斯网络残留的煽动)放大成了暴力。
这次事件彻底暴露了哨站内部无法弥合的分裂。修复锚点需要万众一心的“共鸣”,而现实是,连基本的秩序都难以维持。
雷刃站在略显混乱的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因袭击而再次波动的能量曲线和倒计时——燃料储备仅剩14天,第三方修正的“净化协议”倒计时显示17天。
时间,真的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守望者之种”主动发出了全站范围内的、平和的意识广播,这一次,它似乎直接与每个人的心灵深处对话:
“继承者们……吾感知到你们的挣扎、恐惧与分歧。”
“修复‘秩序织网’,确需众志一心。然,强制或欺骗的‘共鸣’,只会适得其反。”
“吾提议一个折衷方案:在修复最终阶段,需要‘存在性共鸣’注入‘秩序模因’时,不要求全体参与。只需一部分足够坚定、自愿的个体,作为‘共鸣核心’,承载‘定义’之责。其余个体,可选择以较为疏离的方式提供精神支持,或完全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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