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在继续。
那种细密的、像是女人哼唱的调子,并没有随着海风散去,反而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点点渗进了骨头缝里。
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原本紧握着枪的手松开了,那把改装过的雷明顿“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
“云彩?”
胖子眼神发直,盯着那片灰白色的雾墙,嘴里念叨着那个名字。
“是你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
“胖子!”
吴邪感觉不对劲,猛地伸手去抓胖子的后腰带。
手感很沉。
平时灵活得像个猴子的胖子,这会儿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别拉我。”
胖子头也不回,力气大得惊人,胳膊一甩就把吴邪带了个趔趄。
“她就在那儿,她说冷,让我去接她。”
吴邪心头狂跳。
这不对。
云彩早就死了。
死在巴乃,死在那场大火和阴谋里。
“那是假的!”
吴邪吼了一声,想用声音盖过那个诡异的哼唱。
但他发现没用。
那个声音根本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
它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就像是有人把收音机塞进了他的天灵盖,调到了一个全是杂音的频道,然后把音量拧到了最大。
脑袋开始发胀。
视线变得模糊。
吴邪看到甲板上的纹路开始扭曲,变成了一条条蠕动的蛇。
驾驶舱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潘子的咆哮。
“三爷!别走!”
“前面是悬崖!别过去!”
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开始剧烈地向左倾斜。
潘子也被影响了。
这艘船现在处于无人驾驶的状态,正在往那个所谓的“归墟”漏斗中心滑过去。
“小哥!”
吴邪咬着舌尖,利用那点痛觉强行让自己清醒,转头去看张起灵。
张起灵半跪在地上。
黑金古刀插在甲板的缝隙里,刀身震颤得厉害,发出嗡嗡的鸣响。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淡然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在抗争。
麒麟血脉给了他强大的抵抗力,但这种直击灵魂的法则力量,显然不仅仅是针对肉体的。
“别……听……”
张起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死死握住刀柄,像是在固定自己的身体,也像是在固定自己的理智。
吴邪想过去帮忙。
可脚下像是灌了铅。
那个哼唱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女人的低吟,而是变成了一个苍老、熟悉的声音。
“大侄子。”
吴邪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片翻滚的浓雾。
雾气散开了一条缝。
在那幽深得发黑的海面上,漂着一个人。
穿着老式的夹克,脸上带着那种狡黠又无奈的笑。
吴三省。
“下来吧,大侄子。”
那个“吴三省”在海里冲他招手,海水没过他的胸口,却没让他沉下去。
“这里才是终点。”
“没什么阴谋,没什么汪家,也没什么责任。”
“都在这儿了。”
“下来,三叔带你回家。”
吴邪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明知道那是假的。
三叔失踪了那么多年,生不见人死不尸,怎么可能出现在太平洋的深处。
理智告诉他这是幻觉。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那种疲惫感太重了。
这么多年,他从一个天真的古董店小老板,变成了满手鲜血的“邪帝”。
他算计人心,布局杀局,背负着九门的命运,背负着带张起灵回家的承诺。
太累了。
如果这就结束,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
吴邪的手松开了栏杆。
他一步步走向船舷。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诱惑,像是母亲的摇篮曲,让他只想闭上眼睛睡过去。
“对,就是这样。”
“过来。”
幻觉里的吴三省笑得更慈祥了。
而在吴邪身后,胖子已经爬上了栏杆,半条腿都跨了出去。
驾驶舱里,潘子正在疯狂地砸着操作台,满手是血,嘴里还在喊着三爷。
整艘船如同鬼域。
唯独一个人例外。
林渊站在二层甲板上,手里依然端着那个空的咖啡杯。
他看着下面这群群魔乱舞的人,表情没有半分波动。
甚至有点想笑。
“有点意思。”
林渊晃了晃杯子,像是要把里面最后一点残渣晃匀。
“这道菜的佐料,放得挺足。”
“利用人心里最脆弱的情感做引子,再配合精神法则的共振。”
“对于凡人来说,这确实是无解的毒药。”
他看着吴邪的背影。
那个曾经精明强干的吴家当家人,现在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正在走向死亡。
林渊并不着急。
他在品味。
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精神能量,对他来说是一种难得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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