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摊开手掌。
那块玉佩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灰扑扑的质地,雕工像是学徒练手的次品,那只所谓的小兽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吃撑了的土狗。
但它现在很烫。
不是物理层面上的高温,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灼热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那是心跳。
“这算什么?”
吴邪的手指收紧,指节用力到发青。
“遗物?”
“别说得那么难听。”
林渊靠在舱壁上,姿态依旧懒散,完全看不出即将去填补宇宙漏洞的紧张感。
“这是存档。”
“玩过游戏吗?打最终BOSS之前,总得在门口存个档。”
他指了指吴邪手里的玉。
“那里头有我的一缕气息,或者说是我的‘人性’代码。”
“归墟下面的数据流太庞大,那是几亿年积累下来的法则垃圾。”
“我不确定吃完这顿饭,我的脑容量还能不能装得下以前的记忆。”
“万一我被同化了,变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毒软件……”
林渊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人。
“这块玉就是唯一的坐标。”
“只要你还拿着它,只要你还记得我是谁,我就能顺着这个信号找回来。”
吴邪感觉手里的东西变得沉甸甸的。
这哪是存档。
这分明是林渊把自己身为“人”的那一部分,硬生生切下来交给了他。
如果不接这个,林渊可能真的回不来。
如果接了,这就是一份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一定要是我?”
吴邪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胖子不行吗?小哥不行吗?”
“胖子心太大,我怕他哪天喝多了把玉佩当当票给压了。”
林渊开了个玩笑。
胖子在旁边想骂人,张了张嘴,却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动静。
“至于张起灵……”
林渊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正注视着这边。
“他太强了。”
“强者和强者之间是有排斥反应的。”
“只有你,吴邪。”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金色的眸子逐渐褪去光芒,变回了最原本的黑色。
很清澈。
就像当年在七星鲁王宫,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你足够弱,但也足够韧。”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像神的人。”
“也就是最像人的人。”
“有你在,我就不会忘本。”
这大概是林渊这辈子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人话。
没有嘲讽,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把后背完全交出去的坦诚。
吴邪深吸一口气。
他把玉佩郑重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还隔着衣服拍了拍。
“好。”
“我替你存着。”
“你要是敢忘了我是谁,我就带着这块玉去把你那堆收藏品全砸了。”
“还有你的那些绝版食谱,我全拿去垫桌脚。”
林渊笑了。
“成交。”
他又转头看向胖子。
胖子正背过身去抹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行了,别在那儿演琼瑶剧了。”
林渊抬脚踹了胖子屁股一下。
“这趟活儿干完,回头我去潘家园找你。”
“上次你那儿收的那个元青花大罐,给我留着装咸菜。”
胖子转过身,脸上那点眼泪鼻涕早抹干净了,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德行。
“您可拉倒吧。”
“那罐子早让金爷给收走了。”
“不过你要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胖爷我亲自下厨,给你整顿满汉全席。”
“别说咸菜罐子,你要尿壶我都给你弄个金丝楠木的。”
“一言为定。”
林渊最后把目光投向屏幕。
海面上风平浪静。
张起灵还是那个姿势,黑金古刀横在膝头,像尊雕塑。
但他身上那种孤寂感没了。
那是林渊帮他卸下的枷锁。
“哑巴张。”
林渊喊了一声。
屏幕那头的人抬起眼皮。
“以后不用守门了。”
“长白山以后就是个普通的风景区,没那么多妖魔鬼怪。”
“要是闲得慌,就去杭州帮吴邪看店。”
“这小子做生意不行,容易被人骗。”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那是张家人表达最高敬意和承诺的手势。
“等你。”
两个字。
重若千钧。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舱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表盘上的红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提醒着众人这里是极度危险的深海禁区。
林渊整理了一下领口。
虽然那件衣服马上就会在法则风暴里化为乌有,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保持体面。
这是作为一个美食家的修养。
吃饭要有仪式感。
“走了。”
林渊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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