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项,成色外观。
双方呈上的焦炭样品被并列摆放在铺着红绒的条案上,李清晏带来的焦炭,块状均匀,乌黑发亮,断面呈银灰色光泽,质地密实。
刘衡带来的,则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发灰,有的带碎纹,块体大小也参差不齐,高下立判,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刘衡脸色发白,强辩道:“外观不过皮相,重在实用!”
韩胜玉听到这话,对着殷家姐妹说道:“所谓一见钟情定终身,正是见色起意,皮相能不重要?这位刘大人定是属鸭子的,嘴是真硬啊。”
殷姝真:……
殷殊意:……
一见钟情怎么被她这么一解释,让人毛骨悚然呢?
第二项,硬度强度。
匠作监的老匠人当众取了两块大小相仿的焦炭,用特制的铁锤分别敲击。李清晏的焦炭需用力数下才碎裂,且碎块较大;刘衡的焦炭往往一两锤便崩散成较多碎末。
老匠人向评判禀报:“三殿下所炼焦炭,质地更为坚硬密实。”
刘衡脸上的笑容已经撑不住了,萧凛盯着他,就见刘衡眼尾的余光一直隐晦地往一个角落看去。
他不动声色的微微侧头,极快的扫过被刘衡看过的角落,正是一处酒楼的包厢。
他若有所思,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第三项,燃烧。
台上架起两个同样规格的小型铸铁炉,同时投入等量的双方焦炭引燃。李清晏的焦炭很快燃起稳定旺盛的火焰,火色透亮,烟尘极少。
刘衡的焦炭点燃较慢,火焰飘忽,伴有明显黑烟和刺鼻气味。燃烧一段时间后,分别称量剩余灰烬,李清晏的焦炭燃烧更充分,残渣少。
前三项,李清晏明显占优,刘衡额头已见冷汗,台下百姓的嗡嗡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的眼神已带上了鄙夷与愤怒。
最关键的一项,成本与产出。
萧凛代表李清晏一方,呈上了详细的记录,选用京西官矿某处特定煤层,开采与运输成本,焦窑建造与损耗,人工,最终得出每千斤焦炭的预估成本,并给出了稳定产出后的估算,数字清晰,条目分明。
轮到刘衡,他硬着头皮让下属呈上工部的账册。都察院的官员当即上前,与户部的人一同当场核验。
翻看片刻,一位都察院御史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指着其中一项问道:“刘大人,这上品精煤采购价每千斤高达八十两,据本官所知,京西同类煤料市价不过十五两,官矿出价更低。此等差价,作何解释?采买经手人是谁?可有其他炭行比价记录?”
刘衡支吾难言,账目混乱,许多款项去向模糊,所谓新法额外耗费巨大却未见对应成果。
更有一名户部主事低声向评判禀报,经初步核对,工部近月采买的部分款项,与城中几家炭价涨得最凶的炭行东家,有银钱往来痕迹。
台下百姓虽然听不清具体账目,但从官员们严厉的质问和刘衡惨白慌乱的神色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贪官!喝民血的蠹虫!”顿时群情激愤,“彻查!”“严惩!”的呼声此起彼伏,禁军不得不加强戒备以维持秩序。
评判席上,众人的脸色很是不好,屠必泰与殷丞相以及几位重臣、王爷低声商议片刻。
屠必泰起身,尖细的嗓音压下嘈杂:“经查验,三皇子李清晏所献焦炭,成色、硬度、燃烧均优于工部所炼,且成本明晰,产出可期。工部账目混乱,采买价格存疑,与炭市波动或有牵连。着将工部侍郎刘衡暂押,待户部、都察院详查后奏报圣裁!”
“陛下有旨,”屠必泰继续道,“即日起,命三皇子李清晏督领焦炭炼制事宜,全力推进,以济军需民用。京畿炭价,由户部协同承天府,即行平抑,严惩囤积居奇,务必使百姓得以安度寒冬!”
“万岁!万岁!”台下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许多衣衫单薄的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就磕头。
更有百姓不断高呼三皇子,欢呼声,哭泣声,奔走相告的百姓们让台上台下的官员都沉默了。
刘衡面如死灰,被禁军带了下去。
李清晏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欢呼的百姓,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觉沉甸甸的责任。
这一瞬间,他忽然就明白了当初韩胜玉那一声狗官的愤怒,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不求扬名惠及百姓的举动。
韩胜玉跟他提过一句,她是做生意的,知道百姓们的日子有多苦,所以她身有余力,便想为百姓出一份力。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会有什么样的风险,舍弃扬名天下,却还要去做。
忠叔说期盼着用焦炭练出上等的铁,打造最锋锐的武器,让大梁的将士都能平安归家。
忠叔说了,韩胜玉就画出了长风炉。
她从来不是口出狂言之人,她是认认真真做事的人。
这是从战场上体会不到的另一种感觉,李清晏的目光略过所有的人,直直的看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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