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日的清晨,南中国的天空还挂着一层灰蒙蒙的纱幕。
素有“广州中环”之称的天河区内,一幢幢摩天大楼仍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之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尚未从沉睡中醒来。这个被改革开放春风率先吹醒的城市,此刻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挥动着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反而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龙口西路九十二号,天成大厦第一座三十一楼F室。
这座在当时堪称广州地标性的高档住宅楼,外墙贴着淡雅的米黄色瓷砖,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整座大厦静悄悄的,连平日里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电梯也似乎放慢了呼吸,一切都沉浸在世纪末最后一个寒冬的宁静之中。
屋内温暖如春,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来自江西景德镇的小保姆齐某,像往常一样在清晨六点半准时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手轻脚地从保姆房走出来,生怕惊扰了还在休息的女主人。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姑娘,半年前经老乡介绍来到这户人家,至今仍对这座近三百平方米的豪华住宅感到新奇和艳羡。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睡衣,脚上趿着塑料拖鞋,沿着铺着深色实木地板的走廊,准备去储物间拿吸尘器开始一天的打扫。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据说是女主人从欧洲带回来的。小保姆每次经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虽然她看不太懂那些抽象的色彩和线条,但她知道,这些东西一定很值钱。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只有一线微弱的光从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大理石茶几的边角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小保姆齐某推开走廊与客厅之间的玻璃推拉门,正准备迈步往前走。
忽然,她的目光被客厅中央一堆东西吸引住了。
那团东西静静地横陈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突兀。小保姆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她以为是女主人昨晚看电视时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毛毯,或者是哪件不小心从衣架上滑落的衣物。
她正想挪步往前走。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骇然看清,地上那堆东西,分明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红色睡衣的女人。
那抹红色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罂粟花,美丽而又诡异。
小保姆本能地想要尖叫,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双腿开始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她认出了那件红色睡衣那是女主人最喜欢的一套真丝睡衣,上个月刚从香港买回来的,据说花了好几千块钱。
“太太……太太?”
小保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探着叫了两声,嗓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的惊慌和空洞。
没有回应。
那具穿着红色睡衣的身体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女人的长发散落在地板上,像一摊黑色的墨水,缓缓流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脖子上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小保姆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速翻涌着各种可能煤气中毒?一定是煤气中毒!听说冬天洗澡不开窗很容易煤气中毒,一定是昨晚女主人洗澡后忘了关煤气……
她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试探一下女主人的鼻息。
手伸到一半,她又缩了回来她害怕,害怕触碰到那具冰冷的身体,害怕确认那个她不敢面对的真相。
“太太!太太!你醒醒啊!”
她又连叫了数声,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惊恐。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小保姆彻底慌了神,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茶几的边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冲向客厅角落的电话机。
她抓起听筒,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按键,好几次按错了号码,又重新挂断再拨。终于,她拨通了女主人姐姐家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女声。
“大姐!大姐!你快来!太太她……她好像出事了!”小保姆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
“什么?你说什么?慢慢说!”
“太太她……她躺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好像是煤气中毒了!你快来啊!”
“我马上过来!”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小保姆握着听筒,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客厅中央那抹红色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大约半个小时后,女主人的姐姐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天成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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