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拂绫脱离手的那一瞬,洛倾漪只想冲上去,狠狠的,一拳砸向卫长风可恶的嘴脸。
洛升澜站在那里,看着绫带飞向卫长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绝望。
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种走到尽头,再也无路可走的平静。
不是绫缎,是别的什么。是几十年来苦苦支撑的什么东西。
她看着卫长风志在必得的眼神,看着洛倾漪惊惶伸来的手,看着四周那些茫然或恐惧的脸。
忽然就累了。
挣扎像一场漫长而徒劳的雪崩,最终将她彻底掩埋。
原来争了这么久,她只不过是想让人看见“洛升澜”这三个字。
证明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附庸,就只是洛升澜。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竟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丹田里那枚金丹开始发烫。
她知道那是什么。是契约,是束缚,也是她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洛倾漪,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姐,”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这满天风雪吹散。
“你还记得吗,从前,你说要带我去看南境的花。”
南境的花开的最漂亮,最是丰富多彩。那片乐土上总有些奇妙的幻景,总有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洛倾漪十六岁接任宫主,于今已是三十余载。
她还是孩子的时候,见着慕师姐出嫁,凤冠霞帔,红妆千里。
那天之后再没人给她讲故事,她变成了那个讲故事的人。
她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彼时她们还小,还不是宫主与影子,只是两个会在冰宫里偷偷分享一块糖糕的女孩。
她曾指着南方,对妹妹许诺,说那里的花开得漫山遍野,不像北境,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可她从未兑现过这个承诺。
宫主的责任,宗门的规矩,像一道道枷锁,将她,也将升澜,牢牢锁在这冰天雪地里。
“对不起……”洛倾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
她给的庇护是牢笼,她给的关爱是施舍,她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承诺都未曾实现。
洛升澜看着她。
“不用对不起。”她说,“我只是太累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恨过她,怨过她,她恨她没有名分,她也怨她的保护,怨她的束缚。她只是想有最广袤的天地,拥有终其一生不能拥有的东西。
爱不得,恨别离,意难平。她的欲望,她的追求。
她是假的,是无数人堆砌出来的壳,她依托于这个假的身躯,假的身份,假的世俗,假的世界而存在。
但灵魂深处的她又是真的,那这个世界,亲人,经历。又都是真的。
但她从未想过要推至宗门于水火之中,更不想杀了另一个自己。
她只是想演一出戏,把太阴绫一部分交出去,换来非针对的地位与和平。
卫长风脸上浮现志在必得的冷笑。
雪拂绫即将入手,计划又推进一步。
至于洛升澜,现在只是一枚失去价值的棋子,死活与他何干。
云承意站在稍远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她恨云清正,也恨一切能与洛倾漪这个名字沾上边的人。
看到洛升澜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她只觉得畅快。
什么双生宫主,什么姐妹情深,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罢了。
云清正靠着墨规的支撑才能站稳,她看着洛升澜,看着那张与洛倾漪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的那种神情,心头悸动。
那不是认命,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她想起了自己前世被逼到绝境时的感觉。
只是,她重生来了,而洛升澜,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些年长的寒镜天宫弟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
他们隐约知道“镜影”的存在,却从未想过,那影子并非没有感情的傀儡,她也会痛,也会绝望。
年轻的弟子们则更多是茫然,看着两位宫主,看着仙盟虎视眈眈,只觉得天地之大,却无一处安稳。
洛升澜听不见这些纷杂的心音了。
用这个吧。
用这个,换一次干干净净。
她将意识气息尽数沉入丹田,那枚与她性命交修的金丹,正静静悬浮。
数十年来,它吸纳灵力,运转周天,维持着这具身体的存在,也维系着那该死的契约。
够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灵力开始倒流,不再温顺地沿着经脉运行,疯狂地涌向那枚金丹。
经脉被狂暴的力量寸寸撕裂,剧痛席卷全身,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比这更痛的,她早已习惯了。
金丹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随之而来的,不是力量的溃散,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解放感。
仿佛一直束缚在身上的无形锁链,正在一根根崩断。
裂痕越来越多,像蛛网般蔓延。
光芒,从裂缝中透出。起初只是微光,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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