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汪老头却在这时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指着弩机上那个扳手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李翁,你这靠扳手上弦怕是不行,孩子们拉不动的。
你图中那弓臂,比寻常床弩的弓也差不了多少,弓力少说也有五六石,单靠一个扳手,谁能拉得动?
怕是得改成绞盘才合适。”
陆渊也回过神来,眉头微挑,目光在图纸上重新扫了一遍:“汪老说得对,怕是得上绞盘。
这弓臂的力道太大,单靠手臂拉动扳手,一人之力确实不够。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李老,你这虎威连弩车若真能实现,威力定然惊人。
而且它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我原本构想的是单兵手持的诸葛连弩,小巧轻便,可由士卒随身携带,用于近战压制。”
李老头嘿嘿一笑,伸手搓了搓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憨态:“公子,改绞盘的事,之后我去找汪老请教一番。
那小型的我也琢磨过,只是若要连发,箭矢必须做得短小,威力便会大打折扣——短箭轻飘飘的,射出去十几步就没了准头。
再者,机括太精密,容易卡顿,战场上泥沙一多便不好使唤。
倒是这大家伙,零件粗壮耐用,泥沙糊上去也不怕,反而更可靠。”
陆渊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忽然笑道:“既然如此,何不两者兼得?
虎威连弩车可用于攻城时的远程压制,架在阵前或城墙下,专射敌军的军官和密集队形——十二支重箭齐发,足以在冲锋的敌阵中撕开一个口子。
而小型连弩嘛——做成单手可持,专门配给先锋斥候,用于近战压制和巷战。
大小搭配,远近皆宜,岂不更好?”
李老头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那花白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公子说得在理!
那小的回头就把小型连弩的图纸也画出来,咱们两头并进,不出半月,定能给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说着又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陆渊连连点头,笑道:“那就辛苦李老了。
记住,弩机不光要打得准,还得经得起战场折腾——磕碰、泥沙、雨淋,哪一样都可能让它哑火。
咱们的战士,可指着这些家伙活命呢。”
李老头连连称是,神色也郑重起来。
他冷不丁地又冒出了一个问题,抬起头看着陆渊,眼中满是好奇:
“对了,公子,这连弩跟诸葛有什么关系?
你为何一定要叫它诸葛连弩?”
陆渊神秘一笑:“这是秘密,以您老就知道了。”
汪老头这时再也按捺不住,带着几分急切,将两张图纸摊开摆在石桌上,占满了面前的所有空位。
他的动作比前几位都快,显然已经憋了很久:“公子,该我了。”
他先将第一张图纸展开,图上画着一面巨大的盾牌,足有一人半高,底部带有尖牙,装有轮子,可推着走,收起轮子则可以插入地面固定。
盾牌正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铆钉纹路,背面则是一套精巧的支撑结构——两根斜撑从盾牌中部延伸至地面,末端同样装有铁爪,能够牢牢抓入土中。
“公子请看,这是按你所说‘盾牌墙’的思路设计的。”
汪老头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是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单面盾牌宽三尺,高一丈二,底部配尖牙和轮毂。
平时推着走,战时插入地面,后面用斜撑加固,尖牙咬进土里,斜撑撑住背面,便是稳固的掩体。
若将多面盾牌并排放置,用侧面的铁扣环相连,便可形成一道连绵不断的盾墙。”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一种匠人特有的、对自己作品充满自豪的光:
“我算过了,若用三十面盾牌首尾相接,便能组成一道长约十丈的临时壁垒。
弓箭手和弩手躲在后面放箭,敌军骑兵冲不过来,步兵也需付出极大代价才能突破。”
陆渊俯身细看,只见图纸上还画了几种不同的使用方式。
盾牌墙可以排成一字长蛇,像一道移动的城墙;
也可围成弧形,护住中军大帐;
甚至能围成一个封闭的圆阵,将辎重或伤员护在中央。
每面盾牌的背面都标注了重量和所需木材的规格,连铆钉的数量和间距都一一标明,旁边还用小字写了所需工时和工匠人数。
“不错。”陆渊点了点头,手指在盾牌背面的支撑结构上点了点,“不过这斜撑的角度是否可以再调整一下?
若能将斜撑的支点往后移半尺,受力会更均匀,也不容易被城上抛下的重物砸断。
你看这里——如果重物砸在斜撑和盾牌的连接处,力量顺着斜撑直直地传到地面,斜撑本身承受的冲击就小得多。”
汪老头闻言,连忙凑近了看,眼睛几乎贴到了图纸上。
他沉吟了片刻,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几下,猛地一拍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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