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号深处,陈教授的私人办公舱室。
冷白色的光线均匀地洒在金属桌面上,映不出多少温暖的倒影。
空气里弥漫着两个人各自压抑的呼吸。
办公桌两侧,陈教授与张斌卫相对而坐,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眼神的立刻交锋。
两人就那样沉默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的角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沉默本身成为最锐利的探针,刺探着对方的耐心、状态与意图。
陈教授透过镜片,仔细观察着对面这个人。
张斌卫此刻的装扮与他认知中的奥丁天差地别,那一身看上去毫无违和感的科研人员装束,让他原本属于奥丁的那种极具压迫感的仪态荡然无存。
他的坐姿很放松,干净利落的短发下,那张与奥丁一般无二的脸庞上,没有了掌控一切的傲慢,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更深邃的的冷漠。
他在适应,或者说在扮演这个新身份,但某些刻入骨髓的东西依旧会泄露出来。
比如那偶尔掠过的,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
张斌卫同样在评估陈教授。
如果从年龄上计算,这位老者远比他要年轻。
当他还没有叛逃出沙纳德时,陈教授应该还是个孩子。
但现在对面而坐的两个人,容貌却恰恰相反。
他比他预想的更沉静,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古井,将所有情绪都沉淀在最深处,只留下睿智的微光与岁月磨砺出的厚重谨慎。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很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一个典型的,将自己完全奉献给某个宏大目标的研究者与组织者的形象,理性,顽固,难以动摇。
终于,陈教授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指尖轻轻搭在一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先生,首先,我必须表明我的态度。对你,我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部分立场,并不信任。”
他用了这个称呼,既是确认,也是划界。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张斌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容。
这笑容出现在这张脸上,依旧有种令人不适的熟悉感。
“信任?陈教授,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必要谈这么奢侈的东西。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说得直白点,就是一场交易。这样反而更干净,不是吗?”
他摊开手,姿态随意,眼神却紧紧锁住陈教授,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玩味。
陈教授没有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从身下的抽屉中,取出了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箱子表面光滑如镜,只有中央一个不起眼的生物识别接口。
他将右手拇指按了上去,箱子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和能量流动的嗡鸣。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响,箱盖沿着完美的缝隙自动向上弹开,露出一层散发着淡蓝色恒温冷光的内部衬垫。
陈教授没有立刻展示里面的东西,而是双手握住箱子两侧,稳健地将它转了180度,让开启的一面完全朝向张斌卫。
然后,他松开手,轻轻将箱子朝着对方的方向推了过去,金属底座与光滑的桌面摩擦,正好停在张斌卫伸手可及的位置。
张斌卫的目光从陈教授的脸上移开,落入手提箱内。
冷光映照下,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玻璃容器静静躺在衬垫中央的凹槽里。
容器内,是一种缓慢流动的液体。
主体是半透明的银色基质,仿佛融化的水银,但在其中,均匀地悬浮混合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血液成分,两者并非完全融合,而是在微弱的能量场作用下保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偶尔泛起细微的光晕。
张斌卫脸上的讥诮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半分,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几秒钟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陈教授,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玛尔斯的血液样本?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这么快就弄到那个人的东西。”
他低声说,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轻佻,而是混合着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个人”的称呼,透露出他对玛尔斯依旧保持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与距离感。
陈教授看着他表情的变化,缓缓说道:
“不止如此。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玛尔斯,以及与他关系密切的雅典娜,已经正式脱离了神域堂。至少,在可观测的行动轨迹上,他们与神域堂的核心力量产生了明确的分离。”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斌卫的反应。
张斌卫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清晰无误的厌恶,那表情深刻而真实,仿佛触及了某种极其不快的记忆。
他低声喃喃,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但声音足以让陈教授听清。
“呵……不出所料。还真是两头最难驯服的野兽……当初,就该先处理掉他们的本体……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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