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天，总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针扎着似的。
这是江薇薇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寒假，没有了早八的闹钟，没有了专业课的压力，她每日里便懒洋洋地窝在家里，要么蜷在沙发上抱着零食追剧，要么就踩着棉拖鞋，溜溜达达地去哥哥的网吧逛逛。
网吧里暖气开得足，混杂着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偶尔传来的笑闹声，透着一股子烟火气。
江薇薇最喜欢靠在收银台边，托着下巴看江旭工作的样子。
他会低着头核对账目，指尖在计算器上飞快跳跃；会皱着眉帮顾客调试机器，耐心解答各种问题；忙完了，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捧着笔记本写写画画，那是他正在连载的小说。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江薇薇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又踏实。
这一日，网吧里不算太忙，江旭刚送走一波打完游戏的学生，正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他随手拿起手机解锁，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端着水杯的手猛地顿住，连指尖都微微有些发僵。
好友列表里，有一个头像沉寂了整整一年，灰扑扑的，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此刻，那个头像旁边，却跳出了一条新消息，简短的一行字，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江旭的心口：【弟，哥不日便回家过年，你和妹近来可好？】
发信人备注，是两个字——江墟。
江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
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壁漫过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盯着那行字，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江墟，他的大哥。
这个名字，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里，有着天差地别的重量。
在这个平凡的、烟火气十足的世界里，江墟是那个常年在外奔波的大哥，是每年只回家一次、待不了几天又匆匆离去的亲人。他话不多，每次回来，会给江旭带一些零食，给江薇薇带一身新衣服，然后坐在桌前，听江旭说着近况，说着薇薇的学业，沉默地喝着酒。
可在另一个光怪陆离、杀伐不断的世界里，江墟是站在诸天之上的太墟界主。
他该如何面对他？
是像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兄长，笑着问一句“哥，你回来了”？
还是像面对那个太墟界主，提起藏在心底的剑，绷紧全身的神经？
江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也没敲出一个字来。
“哥，你怎么了？”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薇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歪着脑袋看他，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
她看到江旭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江旭猛地回过神，慌忙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像是在掩饰什么，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哦哦，没事。”
顿了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补充道：“大哥要回来了。”
“哦，大哥要回来了啊。”
江薇薇眨了眨眼，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波澜。
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地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脸上没什么兴奋的神色，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茫然。
是啊，大哥要回来了。
可对于江薇薇来说，这个称呼，更像是一个符号。
她对江墟的感情，实在谈不上多深厚。从小到大，江墟总是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话很少，很少会像江旭这样，陪她聊天，给她买零食，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他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出现在家里的时间，短暂得像一场梦。
每一次相逢，都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像初见时那样，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想起对方的模样。
江旭看着妹妹这幅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世间，有多少打工人，像江墟一样，常年奔波在外，为了生计，为了碎银几两，背井离乡，辗转于各个城市之间。
他们把青春和汗水洒在异乡的土地上，却唯独挤不出太多时间，去维系与亲人之间的感情。
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家，相聚的时光短得像烟火。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在一次次的分别与重逢里，渐渐变得陌生。
每一次见面，都要先在心里掂量一下，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才能不显得那么生分。
这样的相逢，就宛如初见。
可悲，可叹。
网吧里的暖气依旧很足，可江旭的心里，却像是被窗外的寒风吹过，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凉。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那个即将归来的兄长，想起两个世界里截然不同的身份，只觉得，这个即将到来的年，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几天后的江城火车站，人潮涌动。返乡的旅客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却又透着归乡的雀跃。
冬日的风裹着寒意，刮过站台的顶棚，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旭和江薇薇站在出站口的栏杆外，踮着脚，目光紧紧盯着那扇不断涌出人的闸门。
江薇薇手里攥着一杯热奶茶，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吸了一口，小声嘀咕：“哥，你说大哥这次回来，会不会又带很多特产啊？”
江旭没应声，只是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穿梭。
心里那点纠结，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取代。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巍峨的身影，从人群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哪怕在拥挤的人潮里，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一手拉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江旭和江薇薇的身上。
是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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