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平静地看着秦平安,尽管对方展露了惊人的实力,他眼中却并无惧色,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天灾爆发,青木县百姓死伤无数!”
“这不仅是庆国开国以来最大的灾祸,放眼整个人族历史,也属罕见!”
“若将每一个死难者的姓名都如实上报朝廷,你可曾想过会是何等后果?”
“庆国立国,不过三十载,根基尚浅,局势未稳!”
“此时若将如此骇人的伤亡数字公之于众,必定朝野震动,民心惶惶,甚至动摇国运根基!”
“更遑论,燕国余孽至今仍在境内潜伏,伺机而动!”
“一旦让他们抓住机会,煽动叛乱,掀起战火,届时死伤又何止百万?”
“你可知,当年庆帝推翻前朝统治时,这江山之下埋了多少白骨?”
“正因如此,本官才酌情少报了一些遇难者的数目!”
“此举,非为私利,实是为我庆国万世功业着想!”
秦平安冷哼一声:“这不足以成为你派人残忍杀害那对祖孙的理由!”
裴让脸色淡漠:“对本官而言,宁可错杀,也绝不容许一丝一毫危害庆国利益的可能存在!”
“赵文胜虽是一介平民,却是文人!”
“文人那一身傲骨,远非你所想那般轻易摧折!”
“他们恰似荒原野草,纵使焚作飞灰,亦能枯而复生!”
“只有他彻底死了,才能永绝后患!”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秦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之前只想着替赵文胜讨一个公道,却未曾深入去想,这百万人的伤亡数字,对于一个建国仅三十年的王朝而言,究竟意味着多么恐怖的冲击与负担!
见对方语气有所缓和,裴让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裴某于庆国元年冬,奉旨出任这青木县县令,这些年虽无显赫政绩,但自问治下百姓尚能吃上一口安稳饭,夜间不必担心马匪袭扰!”
“也算···对得起这身官袍了!”
“裴大人为国为民,深谋远虑,秦某打心底里敬佩!”秦平安眼神复杂,语气却逐渐冷漠起来:“但秦某行走江湖,有个规矩,既然吃了别人的东西,受了别人的恩,便得替人办事!”
“今夜,我们兄弟二人途经贵县,恰巧吃了赵老先生和他孙女送来的两个烤红薯!”
“这一饭之恩,得报!”
“这是秦某自离开天南以来给自己立下的规矩,跋涉数千里,至今未曾破例!”
“为报这一饭之恩,我们先前特意去买了酒,买了粮,买了卤肉和糕点!”
“可惜……赵老先生和他的小孙女,却再也尝不到了!”
“所以,秦某只能换一种方式来报答!”
“只为,这一饭之恩!”
裴让眉头紧锁:“你想如何报?”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咬牙切齿道:“请——裴——大——人——赴——死!”
话音未落,他挥刀斩向前方!
一道暗红色的刀气撕裂虚空,在无数双惊恐的眼神下贯穿了裴让的脖颈!
“噗!”
一阵殷红的血雾瞬间在夜色中猛然绽放!
裴让死死的捂住脖子,眼神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似乎没想到这少年居然真的敢斩杀朝廷命官!
下一刻,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呼吸!
临死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走吧,去送送赵老先生和那孩子!”秦平安还刀入鞘,转身没入黑暗中!
仇报了!
刀很快,血很热!
可他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因为在那一刀挥出去的刹那,他便后悔了!
裴让该死吗?
该!
为掩盖一个冰冷的数字,便碾碎两条鲜活的生命,其心可诛!
可裴让似乎又没那么该死!
他守着另一套更庞大,更无情的道理,那道理关乎国运,关乎无数或许会因动荡而死的他人!
他的恶,冰冷,有据,甚至带着扭曲的担当!
但···真的罪不至死!
而自己却为了一个立下的江湖规矩!
为了两个已死之人无法品尝的烤红薯的恩情,杀了一个罪不至死的人!
江湖路远,刀锋染血!
秦平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但转念一想,又仿佛···没错!
他改变不了这黑暗的乱世!
可这乱世也没能……改变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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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秦平安带着双眼红肿,满脸悲伤的嘟嘟离开了卧龙山脚下一座刚刚垒起的新坟!
坟土尚新,带着泥土的潮气!
嘟嘟骑坐在踏雪背上,稚嫩的脸上满是悲伤和不舍,他死死咬着嘴唇,望着那座小小的坟茔,仿佛要将它的模样刻进心里!
最终,他扭过头去,不再回望!
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悄无声息地砸进脚下的尘土里!
他生命里第一个不嫌弃他、愿意分他烤红薯、和他追逐笑闹的小姐姐,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染血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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