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属于“穿云”号的机腹幽蓝纹路,掠过了“斯坦尼斯”号航母舰岛的最高点,没入前方被朝阳染成淡金色的空气之中。
四架“鸾鸟”完成了它们的“通场”。
没有胜利盘旋,没有挑衅性的翻滚,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下方那艘陷入死寂的钢铁巨舰。它们如同完成了某种既定仪式的神只座驾,开始执行流程的下一步。
在赵星海的指令下,编队保持着完美的钻石队形,开始缓缓加速。离子推进器尾流的幽蓝光芒亮度微微提升,但依旧没有传统引擎的轰鸣,只有那低频的、仿佛大地脉动的嗡鸣变得稍显清晰。它们以稳定的速率爬升,将航母、护航舰艇、以及甲板上无数双仍处于石化状态的眼睛,逐渐抛在下方。
高度:六百米…八百米…一千米…
距离也在拉开。它们向着航母航向的侧前方移动,姿态平稳得如同在真空中滑行,与下方海面上翻涌的白色浪花形成了动与静的奇异对比。
“斯坦尼斯”号舰桥内,诺兰中将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追随着那四道逐渐缩小的、深灰色的剪影。他的大脑仍在疯狂处理着刚才那几十秒内灌入的、颠覆性的信息,但残存的军事本能让他嘶哑地下令:“追踪!光学追踪!用一切手段!预测它们的脱离路径!”
命令被机械地执行。甲板上,有反应过来的操作员扑向还能运转的光电跟踪系统;舰岛顶部的远程光学探头疯狂转动,试图锁定目标。驱逐舰上的雷达操作员尽管知道无用,仍徒劳地切换着各种模式,屏幕上依旧只有令人绝望的空白。
他们能“看见”,却无法“捕捉”。那些飞行器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投影,只在他们愿意的时候,才短暂地显现在这个世界的视网膜上。
高度:三千米。
距离:五公里。
四架“鸾鸟”已经变成了四个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的小点,融化在耀眼的晨光和湛蓝的天幕背景中。
就在此时,赵星海看了一眼能源读数:剩余31%。撤离路线的能量预算尚在安全范围,但之前气象扰流的消耗确实造成了影响。他收回目光,手指在通讯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组指令。不是加密的量子频道,而是国际通用航空应急频率(121.5 MHz)。
这个频率是开放的,是无数飞机、地面站、海上船只共同守听的“天空公共频道”。通常用于紧急呼叫、遇险信号。此刻,用它来传递信息,本身就具有多重含义:公开、非攻击性、甚至带着一丝……程序化的礼貌。
赵星海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声音平静、清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斯坦尼斯’号(他使用了正确的舰名),这里是华国‘凌霄’飞行编队。”
他的声音,以明码无线电波的形式,跨越短短数公里的距离,清晰地传入了“斯坦尼斯”号以及附近所有守听该频率的舰船、飞机的通讯系统里。
舰桥内,正死死盯着逐渐消失光点的诺兰中将,以及所有戴着耳机的通讯官、雷达官,都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那个声音!平静,标准,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冷淡,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舰桥内凝滞的恐惧与死寂。
“例行友好航行训练结束。”
句子简短,信息量却爆炸。“友好航行训练”?刚刚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飞越,那绝对的静默与掌控,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定义?
“祝航行顺利。”
礼貌,却冰冷到极致。如同医生对检查完毕的病人说“注意休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专业性的疏离。
“再见。”
没有等待回复,没有多余的解释。两个字落下,如同为这场短暂的“相遇”盖上了封印。
然后,频道关闭。无线电里重新只剩下轻微的静电噪音。
几乎在语音结束的同一瞬间,那四个几乎已经与天空背景融为一体的小点,彻底消失了。
不是飞远到看不见,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光学追踪系统的屏幕瞬间失去了目标,自动追踪框徒劳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提示“目标丢失”。肉眼望去,那片天空只剩下纯净的蓝色和耀眼的阳光,仿佛刚才那四架带来无尽震撼的战机,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一阵海市蜃楼。
它们“来”得突兀,“去”得彻底。没有尾迹,没有热信号,没有雷达回波,甚至没有留给对方一丝可供分析和追踪的电磁残留。
真正的“无声的撤退”。
“斯坦尼斯”号甲板上,一阵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嘈杂声终于爆发出来,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呼、粗重的喘息,以及低声的、充满恐惧的议论。水兵们面面相觑,试图从同伴眼中确认刚才那一切的真实性。
舰桥内,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诺兰中将缓缓松开了紧握栏杆、指节发白的手。他感到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混杂着冰冷的屈辱和更深邃的恐惧。对方不仅展示了压倒性的技术,更展示了绝对的战术纪律和心理掌控力。来去自如,言简意赅,连最后一句“再见”,都像是在提醒他们:我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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