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之战的结果，以比最快的信使快上十倍的速度，沿着整个印度次大陆的权力网络急速蔓延。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威望，在一夜之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那些曾经在克莱武面前卑躬屈膝，将他奉为新神明的各地王公们，突然变得沉默而疏远。
他们派往英军营地的信使不再那么恭敬，供应物资的商人开始观望，原本已经谈妥的合作也都不了了之。
侥幸逃回营地的罗伯特·克莱武，精神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拒绝见任何人。
他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复盘那场战斗，却怎么也找不到任何符合逻辑的解释。
那不是战争，那是单方面的处刑。
对方的炮弹为什么会爆炸，为什么能打那么远，那么准。
还有那些捆在一起的管子，为什么能喷射出永不停歇的子弹。
他引以为傲的线列步兵，那些身经百战的红衣士兵，为什么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漫山遍野的碎肉。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黄澄澄的金属小圆筒，还有炮弹炸开后嵌在尸体里的不规则碎片，做工精巧，却透着一股工业造物特有的冰冷。
克莱武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和那个东方帝国之间的差距，或许不是战术或勇气。
他引以为傲的整个军事体系，在明国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他曾经嘲笑过的印度土着用来抵挡火枪的藤牌。
巨大的军事压力，伴随着政治上的土崩瓦解，最终压垮了东印度公司的最后一丝尊严。
在陆远派人“友好”地送来一封邀请函后，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坐到谈判桌前。
谈判的地点，被刻意安排在了德里红堡。
金碧辉煌的议事大厅里，莫卧儿皇帝沙贾汗，穿着他最华丽的朝服，坐在主位侧方一个稍矮的宝座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扬眉吐气的复杂神情。
就在不久前，他在这座宫殿里，连大声说话都要看英国人的脸色。
而今天，他成了地主，以一个主权君主的身份，列席这场决定印度命运的会议。
他从未享受过如此真实的主人待遇，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陆远和他的随员们，坐在长桌的一侧。
他们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正装，神态自若，仿佛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开一场例会。
桌子的另一侧，只坐着三个人，罗伯特·克莱武，和他的两位助手。
克莱武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猩红的军服穿在他身上，不再是荣耀的象征，反而像一件小丑的戏服。
他坐下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椅子上布满了尖刺。
“克莱武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陆远首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问候一位老朋友。
克莱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几句场面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一名助手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些颜面。
“陆远先生，关于恒河边上发生的误会，我们深表遗憾。”
“我们愿意为造成的损失……做出一定的赔偿，并希望双方能回到冲突之前的状态……”
陆远抬起手，一个轻微的动作，便打断了对方的话。
“没有误会。”
“那是一次标准的反击。”
“贵方武装力量，在莫卧儿帝国的国土上，对我方受邀前来进行合法活动的观察团，采取了敌对行动。我方依据相关条例，予以清除。”
“至于回到过去，”陆远继续说道，“那不可能，世界是向前走的，克莱武先生。”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只是平静地从随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用指尖轻轻推过长长的桌面滑到克莱武的面前。
克莱武的目光落在了封面上，那是一行印刷精美的汉字和英文。
《大明—不列颠印太经济合作框架协议》。
“合作？”克莱武看着这个词，感觉到了莫大的讽刺。
他翻开了文件，协议的内容，完全颠覆了他对战败条约的全部认知。
没有割地，没有战争赔款，甚至没有要求英国人立刻滚出印度。
相反，里面罗列了一套全新的，合作方案。
第一条：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必须承认莫卧儿帝国是独立自主的主权国家。大明帝国，作为莫卧儿帝国的战略协作伙伴，拥有在整个印度次大陆范围内的最高军事仲裁权和贸易秩序维护权。任何未经大明允许的军事行动，都将被视为对大明利益的挑衅。
第二条：英国保留其在孟加拉等地的部分传统贸易据点和特权，但必须接受大明派驻的贸易监督员的监督，确保其所有商业活动符合大明制定的《印太公平贸易法案》。
第三条，也是篇幅最长的一条，是关于经济的。
协议规定：大明皇家投资总公司，将在未来十年内，在印度全境投资修建总里程不少于一万公里的铁路网，并在沿线建立配套的纺织厂、炼钢厂、水泥厂以及新式学堂。
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可以作为次级合作伙伴，参与这些项目的投资，分享部分利润。但所有新建基础设施与产业的绝对控股权（所有权、经营权、收益分配权），必须由大明方面持有，且股份不得低于百分之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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