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零号车间。
车间中央，一座庞大的钢铁造物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它由无数粗大的管道、齿轮和飞轮构成，运行时发出的轰鸣让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这是大明第一台内燃机原型机，是苏灵和她团队耗尽心血的杰作。
朱由检的身影出现在车间门口，他没有理会周围技术官员们激动和期待的目光，径直走向那台轰鸣的机械，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
【开始数据扫描……结构建模中……热力学效率分析……材料应力评估……】
片刻之后，一行冰冷的结论出现在他的系统面板上。
朱由检抬起手，指向那台机器，对站在一旁的苏灵下达了结论，“失败”
整个车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灵那张因长期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这是他们团队日夜奋战几个月的成果，在皇帝口中，却只得到了这样一个评价。
“当前推重比0.08，无法适配任何有效载荷的移动平台，无战略价值。”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转身，在旁边的一块巨大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写下了一行数字。
“指令：优化目标。体积，缩小百分之八十五。重量，减轻百分之九十。”
这个指令在所有工程师的脑海里炸开。
缩小百分之八十五？减轻百分之九十？
这已经不是优化，这是要求他们凭空变出一个全新的物种。
“陛下……”苏灵快步走到朱由检面前，指着图纸上最核心的部分，“做不到的。”
“现有的铸铁材料，无法承受在缩小体积后，气缸内部产生的高温和高压，强行缩小，只会在第一次点火时就炸膛。”
她不是在顶撞，而是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这是材料科学的物理壁垒，无法靠设计规避。
朱由检没有与她辩论，只是转过身，在黑板的另一侧，写下了一长串复杂的分子式和配比参数。
“铝硅合金，配比参数已给出。熔炼温度，热处理流程，严格按照数据执行。”他放下粉笔，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最优解，执行。”
苏灵看着黑板上那行公式，是从未见过的配方，这完全超出了当前时代的冶金知识体系。
但皇帝的语气，笃定得仿佛这不是一个猜想，而是一个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然后转身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皇帝的指令，就是天条。
接下来的日子，零号车间进入了不眠模式。
苏灵将自己完全锁在了实验室和铸造车间里，她带领着团队，夜以继日地进行着新合金的熔炼和测试。
失败，失败，再失败。
每一次的配比微调，每一次的热处理温度控制，都像是在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钢丝。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天，大脑因为极度的疲劳而阵阵刺痛，全靠意志力和浓茶支撑着。
她的眼中布满血丝，但手上的计算和记录却愈发精准。
她必须追上皇帝的思路，必须理解那个最优解背后的逻辑。
朱由检再次来到车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灵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铅笔飞快地绘制着什么。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是重新设计的散热系统，结构复杂，但效率低下。
“热交换效率不足。”朱由检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没有看苏灵，直接在她的图纸上画了起来。
他只画了几笔，一个由无数微小六边形组成的致密结构便出现在纸上。
“增加单位面积下的接触面，提升对流散热效率。基础物理学原理。”他放下笔，评价道。
苏灵看着那个被命名为“蜂窝散热”的结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巧妙！为什么自己之前完全没有想到！
有了新的合金材料，有了新的散热结构，内燃机的优化研发进度大大加快。
一周后，高转速极限测试正式开始。
“转速提升至三千转！”苏灵紧盯着压力表和转速表，大声喊道。
引擎的轰鸣变得尖利，整个测试台都在剧烈震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决定性的时刻。
突然，“铛”的一声脆响，。一根活塞连杆在高强度的离心力下，达到了材料的疲劳极限，瞬间断裂，断裂的金属块像炮弹一样从机体中射出。
“小心！”有人惊呼，但一切都太晚了。
苏灵只觉得脸颊一热，一道血线飙出，一块灼热的金属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在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车间里一片混乱，人们惊叫着要去扶她。
苏灵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只是伸出手，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看到指尖的鲜血。
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三千一百转，连杆断裂，材料强度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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