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在源初城的城门前到了尽头。
说“尽头”并不准确——道路并没有断,只是被一面极高极阔的城墙截住了。
城墙的材质和石壁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比太初法则更古老的源初法则石材,在秘境银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极淡极暗的金属光泽。
城门洞开,没有卫兵,没有关卡,没有任何阻拦进出的人或物。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源初法则铭文大字——“源初城”。字迹的笔画和石壁上的碑文如出一辙,都是多层嵌套的铭文结构,每一层都包含着一个独立的法则信息体系。
但真正让十一位神帝停下脚步的,是城门前那座碑。碑不高,只有两人来高,与石壁相比显得极小极不起眼。碑面上刻着和石壁一模一样的碑文——“吾等万族,共立此碑。大主宰秘境,非牢笼,非试炼,非幻境。凡入此境者,永不得出——除非破境主宰。”但在碑文的末尾,正如石鸦所说的那样,多了一行字。
“源初城有通往主宰之路的线索。”
这一行的铭文结构与其他碑文截然不同。它不是刻上去的——是烙印。
用某种极古老极霸道的法则之力,以燃烧法则本源的方式,将这段信息永久性地烙入了源初法则石材的分子结构之中。
烙印的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法则灼痕,每一道灼痕都像是一条缩微的法则轨迹,在碑面上蜿蜒延伸,闪烁着微弱的法则辉光。那些灼痕不知经过了多少纪元,仍在隐隐发烫。冰魄雪蹲在碑前,炭笔在记录本上飞速游走,将这一行烙印的铭文结构逐层拆解,却发现烙印的法则层次深到她目前的神识极限也无法完全触及底端。
她停下笔,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烙印之人的境界在神帝巅峰之上——至少是半步主宰。甚至可能更高。”
赵天站在碑前,守护之道的青色光环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他的目光从碑文上移开,落在石鸦的背影上。灰袍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城门内侧,正蹲在城墙根下,用手指逗弄一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野猫。
那猫极瘦,灰黑相间的毛皮上沾满了源初城特有的银灰色法则尘埃,但眼睛极亮——亮到不像是普通的野猫,瞳孔深处隐约有极淡的法则纹路在流转。石鸦从怀里掏出一小块不知放了多久的肉干,掰成碎屑喂给猫,嘴里还发出极轻的啧啧声。
他蹲在地上逗猫的背影和一个在路边晒太阳的闲汉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刚才在来的路上,逐一点出了道路两侧那些废弃法则建筑的来历。
他们在来时的路上穿过了半座山脉,翻过了一道极古老的法则断层。
断层两侧堆积着大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模糊的法则建筑残骸——倾斜的石柱,坍塌的穹顶,被不知什么力量拦腰斩断的法则阵列基座。
那些残骸的法则结构极其复杂,与玄黄神界任何一个神域的法则体系都不匹配。石鸦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每到一处残骸就随口说上几句。
他指着一排倾斜的石柱说那是上古火凰族的法则祭坛,火凰族曾在这里点燃过能照亮整个源初山脉的法则圣火,后来圣火熄灭,火凰族也随之销声匿迹。
他拍了拍半截埋在土里的法则阵列基座,说这是天机族的作品——天机族是机械族的先祖分支之一,擅长用极精密的法则机械模拟任何属性的法则运转,这座阵列基座当年能同时模拟上百种法则的频率。
他走过一面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断壁时停下来,用手拨开藤蔓,露出断壁上若隐若现的源初法则铭文,说这是圣族留下的碑文碎片。
圣族是这座秘境最古老的种族之一,石壁上的碑文就是圣族先祖与其他几支古族联手刻下的。
他每一次开口说出的种族名称,在玄黄神界的任何一部典籍中都找不到对应记载;他每一次描述的法则运用方式,都与十一位神帝所熟知的法则体系截然不同。
他如数家珍地列举着那些已经消亡或仍在秘境某处延续的古老文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邻居家的家长里短。
南离当时就忍不住了,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石鸦拍了拍手上的石材粉末,说了一句既像玩笑又不像玩笑的话——“活得久而已。活得够久,什么都能看到一点。”
赵天走到城墙根下。他没有质问石鸦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也没有追问那句“烙印之人的境界在神帝巅峰之上”的结论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站在石鸦身后,开口说了一句极平静的话。
“石鸦道友。你是在这座城里等我们,还是和我们一起进城?”
石鸦没有回头。他将最后一块肉干喂给野猫,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带你们去个地方。”他说着转身朝城门内走去。
城门之后是一条极宽阔的主街。街面铺着与道路同质的法则石材,但每一块石板上的法则纹路都处于激活状态——淡金色的光芒在纹路中缓缓流转,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一条流动的法则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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