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卒的靴底碾过潮湿的黄土，溅起的泥点黏在甲胄缝隙里，带着股土腥味。他勒住马缰，停在黄金滩峡谷底丈余宽的路上，眯眼望着这条蜿蜒向群山深处的土路。风从两侧二十丈高的黄土崖上刮下来，卷着酸枣树的尖刺呼啸而过，在谷内撞出呜呜的回响，倒比城头的号角还疹人。
“将军，已过午时，再耽搁恐误了驰援白帝城的时辰。”又一名副将催马赶上来，他的长枪斜倚在马鞍上，枪尖沾着沿途的草屑。柳传智“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谷底那条细弱的小溪——溪水浑浊，贴着土路边缘流淌，把路面泡得泥泞不堪，前头的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队列已拉得有些松散。
这峡谷确实是个险地！
两侧崖壁像被巨斧劈开似的，直上直下，崖面上不算稀疏的酸枣树枝桠横生，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却依旧能藏住人影。土路宽不过丈余，刚好容两匹马并行，稍不留神就会蹭到崖壁的黄土。
柳传智起初倒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山地——瞿塘峡周边哪处不是这样的沟壑？西方将军在后面不断派传令兵来问询盼援如救火，哪有时间顾虑这些。
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柳传智，双眼微眯，神情略显疲惫，含糊不清地回应道：“钟鹏举此刻应该在五六十里之外的白帝城，他应该不会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设下埋伏吧。毕竟他们远道而来，对这里的复杂地形恐怕不太熟悉，难以做出精准的判断……”
过了十几息的时间，柳传智突然间精神一振，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寂静的峡谷里显得格外响亮。
两位副将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能尴尬地陪着笑了几声，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老将柳传智笑罢，收敛笑容，故作高深地缓缓说道：“若我是钟鹏举，便会果断一鼓作气，立即倾尽全力攻下白帝城。据悉，他麾下拥有数十艘强大战舰及一万七千名精锐陆军，即便折损过大半，也足以攻克那仅有三四千人防守、已陷入绝境的白帝城！”
何况白帝城外围的瓮城与第二道城墙均已告破，仅剩高台那最后一道防线。在此局势下，他何必还要绞尽脑汁分兵设伏，岂非多此一举？小心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
“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内穿过峡谷！”柳传智扬鞭指向谷内，马蹄声顿时密集起来。前锋营的一千人早已没入峡谷深处，中军的两千人也跟着涌了进去，土路被踩得泥浆四溅。阳光从崖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让这沉闷的行军多了些细碎的动静。
就在后军刚要踏入谷尾口时，副将李彦洪突然拽住柳传智的马缰绳，那张俊朗的娃娃脸变了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挥使，您看——”他抬手指向西侧崖壁，“那酸枣树……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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