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支孤军只能在此尽忠旧主——后梁第一代皇帝朱温,他沉默地挥下了令旗。
最后一抹清冷的银辉,正从江陵城西侧残缺的雉堞上悄然滑落。
那颗陪伴了整夜血战、缺了一角的惨白月亮,此刻斜斜挂在天穹与大地相接的最边缘,像一块被遗弃、染着污血的玉璧,即将沉入由尸骸与硝烟织成的无边墨色深渊。
它下山前的最后光芒,吝啬地涂抹在战场上:
西门外,月光如濒死的呼吸般微弱。
它照见的不再是旷野,而是一片无法分辨颜色与质地的混沌——那是暗红(凝固与新涌的血)、焦黑(焚烧的器械与土地)、惨白(翻出的泥土与断骨),以及幽蓝(黎明前最后的夜色)搅碎混合成的巨大而无言的疮痍。
丢弃的刀枪剑戟插在尸堆上,如同怪诞的墓碑;未熄灭的火焰在云梯车残骸与尸体衣甲间明明暗暗,像地狱敞开的、呼吸着的门户。
撤退的梁军如潮水般在这片疮痍中缓慢蠕动,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仿佛不是人在行走,而是无数精疲力尽的游魂爬回巢穴。
空气沉重粘稠,饱含铁锈味、焦糊味、内脏破裂的腥臭味,还有一种奇特而压抑的寂静——那是数万人同时喘息、哀嚎,却又被巨大疲惫与恐惧扼住喉咙的活着的死寂。
城墙上下,月光几乎无法穿透浓重的硝烟,只有零星火把在晃动,勾勒出断肢、扭曲的尸体,以及倚靠垛口喘息的人形轮廓。
城砖被血浸透又凝结,踩上去不再是坚硬的触感,而是滑腻粘滞的错觉,仿佛地面本身在渗出脓血。
南门、瓮城方向传来的炮火与喊杀声,不再是清晰的轰鸣,而是被层层墙壁与烟雾过滤后沉闷遥远的回响,如同大地深处持续不断的痉挛。
头顶的天空正经历最深的黑暗。西沉的月带走了最后的光源,东方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
这一刻的天幕是纯粹无星的墨黑,沉重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与心头。风不知何时停了,连旌旗都无力垂落,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在绝对黑暗中化作更浓稠、更缓慢翻涌的阴影。
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也最绝望的时刻。
月光彻底消失了,大地与天空失去最后的界限,融为一体,成为一口巨大无声、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墨池。
城上城下,敌我双方残存的人们都被这无边黑暗吞噬,疲惫到极致,痛苦到极致,连恐惧都变得麻木。
黑暗掩盖了惨状,却也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伤者断续的呻吟、铠甲摩擦的轻响、牙齿打颤的磕碰,还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的——来自瓮城方向的,决定这座城池命运的最后搏杀之声。
这黑暗不是结束,而是更高浓度血腥的序曲。
它抽干了所有色彩与温度,只留下最原始的轮廓与声响,让接下来注定到来的更残酷结局,以一种剥离所有修饰的赤裸裸的方式,碾过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月已下山,光已湮灭。接下来,唯有血与火,才能再次划破这黎明前的绝对黑暗。
小将军钟宛均那双映着残火与血光的灵动眸子,死死锁在梁军大营方向一里外,那片吞噬了月光的浓稠黑暗里。
她右手紧紧地握着佩剑把头。
那里,先是一点火光刺破了黑暗。
不是摇曳的火把,而是某种更稳定、更炽热的光源,像一颗从地狱深渊浮上来的、猩红的独眼。
紧接着,那“独眼”猛然胀大、撕裂!不是一盏灯在靠近,而是成百上千支火把被同时点燃、举起!
一片跳跃的、连成浩荡火河的赤红光芒,硬生生在天地间的墨色帷幕上,撕开了一道不断拓宽、不断逼近的、流淌着火焰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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