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健站在城楼最高处，江风卷起她盔缨下的几缕黑发。她手中握着一支令旗，旗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八门24斤重炮在她身后一字排开，炮口森然如巨兽之眼。
“第一轮——实心弹！”
旗落。
八道火舌撕裂空气。
实心铁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飞越七百步距离，重重砸进梁军先锋阵中。
第一排冲锋的敢死队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八枚炮弹穿过密集队形，在血肉之躯间犁出八道三丈宽、十丈长的死亡通道。残肢、碎甲、断裂的兵器与内脏碎块混在一起抛向空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梁军冲锋的速度没有减缓分毫。夏鲁奇治军如铁，前锋敢死队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冲锋，队形在炮击后自动收缩、重组，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洪流。
敢死队迅速以小队为单位分散穿插，重装步兵则举起巨盾组成盾墙稳步推进。
曾健的眉峰越皱越紧——她看见敌军阵中升起数十架霹雳车，裹着铁皮的抛臂正在吱呀作响，这意味着梁军的反击即将撕开城防的面纱。
第一轮炮击的硝烟尚未散尽，面容清瘦的曾健清冷的声音已再次响起：
“装填！仰角三度二——第二轮预备！”
炮手们动作如机械般精准。刷膛、装药、填弹、压实、瞄准。滚烫的炮膛冒出青烟，水滴落在上面瞬间化作蒸汽。
“放！”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炮弹落在更靠前的位置。
五枚实心弹击中了五架正在推进的攻城塔底座，三层楼高的木制巨塔在刺耳的断裂声中倾斜、垮塌，塔内的百三十余名甲士被活埋在下。
另三枚炮弹则在地面各弹跳三次，每次弹起都带走四五十条性命。
梁军已冲至六百步。
“第三轮齐射，换开花弹！”
曾健瞪大本已很大的眼睛，声音依旧冷澈。所谓“开花弹”，是钟鹏举改进过的第二代空爆榴弹——薄铁壳内填火药与铁蒺藜，以延时引信控制爆炸时机，哑弹大幅减少。
第三轮炮击的声音截然不同。
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在梁军阵型上空二十丈处——
轰！轰！轰！
八朵黑色的死亡之花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绽放。
成千上万的铁蒺藜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一次，藤牌彻底失去了作用。铁蒺藜穿透皮甲、嵌入血肉，甚至能从盔甲的缝隙钻入。
冲锋的阵型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混乱，两三百人人同时倒地，惨叫声第一次压过了冲锋的呐喊。
但混乱仅仅持续了三次呼吸。
后排的梁军军官挥刀砍倒两名犹豫的士卒，嘶吼道：“冲过去是死，后退也是死！冲！”
黑色潮水再次涌动。
五百步。
“第四轮，五斤炮加入——全炮队，开花弹齐射！”
城垛后，三十门五斤野战炮的炮口同时喷出火焰。这是真正的钢铁风暴——三十八枚开花弹在空中炸开，铁雨覆盖了整片冲锋区域。
曾健看见，梁军先锋的人数已经明显减少。冲锋开始时的两千敢死队，此刻目测已不足一千五百。但他们冲锋的速度，竟然在加快。
梁军名将夏鲁奇用兵之狠，可见一斑——他是与荆州炮兵比速度，试图一次性驱使七千大军快速通过炮火可以覆盖的区域。
第四轮炮击准备时，了望哨急报：“将军！敌后军五千开始提速！两侧两千骑兵开始发动冲锋！”
果然，原本稳步推进的五千梁军主力步兵，在先锋用血肉趟开道路后，开始全速冲锋。整个南门外的大地都在震颤。
“放！”
第四轮开花弹在空中炸响时，梁军先锋已经冲至四百步。
这一次的炮击效果最为惨烈——因为梁军队形最为密集。数百人同时倒在铁蒺藜雨中，鲜血将土地浸成了暗红色泥泞。一些伤者还在爬行，就被后续冲锋的同袍踩踏而过。
但冲锋没有停止。
黑色潮水已经变成黑色的激流，以惊人的速度涌向城墙。曾健粗略估算，四轮炮击至少造成了八百至一千梁军伤亡，但剩下的六千余人，此刻已经全部进入三百步范围。
而三百步，是城头床弩和大型投石机的有效射程。
也是梁军霹雳车即将开始还击的距离。
荆州南门群指挥官曾健放下令旗，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传令前膛炮——换链弹。”
“传令轰天炮——发射铁壳炸药包。”
“弓弩手上垛口。”
“天雷弹、猛火油龙、滚木擂石就位。”
她深吸一口满是硝烟香味的空气，声音传遍整段城墙：
“第一梯队全员（1500人）准备接敌——”
城下三百步外，梁军的战鼓声如雷鸣般轰然炸响。
荆州南门群指挥官曾健不由得心头“咚咚”直跳，她曾跟随钟鹏举参与收复江州（江西九江）与洪州（江西南昌）的战役，近来又随小将军林积容先后投身攻打江陵（湖北荆州）、钟家村之战，以及江南制造总局保卫战，而这一次，是她首次独立指挥一处城门的防御作战。
第五轮炮击命令！
曾健的吼声在战场上炸开：“二十四斤炮和五斤炮——全部换装链弹！”她的指挥节奏快得令人窒息，每一个字都像锤击在鼓点上。
各个炮台炮手们二人一组，配合默契，迅速将用沉重铁链连接的两颗硕大实心弹填入滚烫的炮膛。
这种特制炮弹专为毁坏坚固的攻城器械与密集步兵阵型而设计，铁链在装填时哗啦作响，透着死亡的气息。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度震撼战场，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
三十八条高速旋转飞出的链弹瞬间化作七十六道恐怖的黑影，宛如巨神挥舞的残酷鞭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抽入梁军阵中！
刚刚推进到三百步距离的三十架霹雳车遭到毁灭性打击，被链弹拦腰扫断，碎裂的木屑夹杂着操作士兵的残肢四处飞溅，形成一片血雾。
另八发链弹则精准地横扫过冲锋队形的侧翼，百余名重甲士兵如同稻草人般被轻易拦腰截断，战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
八门轰天炮发射的八发25斤制式火药包在梁军前锋后面五千名密集的重甲兵人群和巨型的霹雳车、攻城塔上空爆炸。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那不是炮响，而是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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