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这反对之声的,却是梁军主帅王晏球身边的一名平时不怎么起眼的亲兵小校尉!他还是一位脸上长着红色鼓脓爆浆痘子的小年轻。
他望着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主帅王晏球,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放弃看似唾手可得的江陵固然可惜,可现在谁也不知道贼首钟鹏举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我们。
你们看,他在江陵坚壁清野将我们梁楚联军十万人钉在城下,自己却从容攻占了蜀国东部门户夔州、渝州,中部门户遂州(现四川遂宁),东南部门户黔州(管辖现重庆彭水、黔江、酉阳、秀山等区县和贵州北部部分地区)等十余州,占地方数千里;一路攻占楚王的北部门户岳州(湖南岳阳),势如破竹直捣潭州(长沙);一路又攻占我国的西部门户襄州(湖北襄阳)。而江陵作为他在长江中下游和江汉平原的重要据点,他怎会不留后手?!所以撤退保存实力才是上上策!”
王晏球示意他继续说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舔一下嘴唇,继续阐述道:“参军所言从北门突围,其实是想避开西门的贼军钟岳部的骑炮兵的包围,但短时间内想攻占北门谈何容易?!
问题就是北门打通难度被低估。
北门内外各有2000和1000步兵,其中2000人被荆州军预备队1500人堵在城墙上。3000骑兵从城外侧后冲锋,看似优势,但:
骑兵在北门展开,对攻坚冲锋效果大打折扣,荆州军占据城墙地利,可居高临下射击。钟岳贼部在西门,随时可能分兵支援北门。
柳副将主张充分利用西门通道,化被动为主动是对的,命令全部兵力向西门靠拢集中突围,但绝地反击、牺牲少数保全大局,反包围贼军钟岳部骑炮兵存在致命军事逻辑漏洞:
漏洞1:对炮兵威力的严重低估。
20门野战炮在开阔地带对密集冲锋的骑兵是毁灭性的,柳副将所言“在他开第二炮之前,我军1.5万骑兵已经近身”不合实际。
钟岳部5000骑兵不是摆设,会全力保护炮兵阵地。钟贼的炮兵可发射开花弹或霰弹(含葡萄弹),一次齐射覆盖数一两百丈宽正面。第一轮炮击就能造成千骑以上伤亡,我军骑兵阵型将大乱。
漏洞2:战场时间窗口不现实。
接应夏鲁奇接应时间需要半个到一个时辰:派500骑兵接应夏鲁奇部,需要穿越已被荆州军控制的街巷预估需要半个时辰;夏鲁奇集结部队并向西门撤退预估两刻钟;撤退途中遭遇阻击预估需要两刻到半个时辰。
钟岳反应时间:钟岳不会坐视梁军集结。他会立即炮轰西门出口,封锁通道;分兵迂回,威胁梁军侧翼;呼叫城内守军增援。
在这半个到一个时辰里。我们在此坐等的本部的一万骑兵部队暴露在敌军炮火之下将面临灭顶之灾。
漏洞3:东门/北门部队“化整为零”等于屠杀。6000步兵在敌军腹地被命令“各自突围”,结果是:建制崩溃,军官失去指挥;士兵或投降、或被分割歼灭;对士气是毁灭性打击。”
梁军主帅王晏球身边的亲兵小校尉话音刚落,帐内众人一时陷入沉默。王晏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此刻他正面临典型的“战略十字路口困境”——进攻、撤退、局部决战这三种选择的背后,是将领性格、战场直觉与军事理性的激烈碰撞。
出生于沙陀贵族的王晏球最初的设想是,让麾下一万骑兵与攻入内城的九千步骑全线压上,主攻城内守军核心区域,与陷入巷战泥潭的夏鲁奇部合力,一鼓作气攻占江陵府衙、守军大营、粮仓及军械库等地,而后“鸠占鹊巢”,依托城池反过来应对城外的江陵援军。
关键在于他仍心有不甘——不甘心眼见唾手可得的城池就此放弃。但此刻,他的心正慢慢向撤退的方向倾斜。
他对他的四位幕僚的方案有自己的判断和分析。
行军司马(进攻派),他的核心理念就是以攻代守,夺取城市资源反哺大军;关键的误判就是忽视城内巷战消耗、钟岳炮兵对城门的压制能力、以及梁军骑兵在街巷中的劣势;他的心理动机就是不甘心大营被烧的屈辱,渴望“扳回一城”。
年轻参军(北门撤退东北突围派),他核心理念就是壮士断腕,保存机动兵力;他认清梁军核心战力是骑兵,应避免城池消耗战和与城外的钟岳部的五千骑炮兵正面作战,保存骑兵主力;他的心理动机就是理性至上,但可能低估了“全军安全撤退”的实际组织难度。
柳副将(西门反击攻占西北派),他的核心理念就是利用已控制的西城门发起“出城野战”,包围和击溃钟岳贼军的炮兵部队;但忽略了关键的风险,高估骑兵冲锋对炮兵阵地的突破能力,低估钟岳步兵保护炮兵的战术,向西北山区突围日后面临的江陵下辖的荆门和当阳的贼军的堵截风险和攻占西北荆门和当阳的难度;他的心理动机就是寻求“既拿下战果又安全撤离”的中间路线,实则是冒险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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