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亲自冲进自己的船舱,将那本药材账册和从沈万三、李嵩那里得来的罪证——包括李嵩与太子往来的密信、截留赈灾粮的账本、私自铸造兵器的清单——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这油布是特意从苏州府库领的,浸过桐油,水浸不透。他将油布包紧紧捆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才转身冲出船舱。
(子时,河面上。霓裳在水下潜行,冰冷的河水刺得皮肤发麻,她却浑然不觉。水性极佳的她能在水下闭气一炷香,此刻正借着船身挡住灯笼光线的阴影处,仔细排查船底。果然,在船底破洞的附近,她看到了几个黑影,都穿着紧身黑衣,手里拿着特制的凿子——凿头是三棱形的,显然是为了更快凿穿船板。他们正围着破洞,继续用锤子往船板上砸,试图把洞凿得更大。
“找死!”霓裳心中大怒,手腕翻转,软剑在水中划出一道银光,直刺其中一个黑影的后心。河水阻力极大,剑速慢了三成,那黑影反应极快,似乎早有防备,猛地往旁边一扭,虽然躲开了要害,胳膊还是被剑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在水中弥漫开来,像一团散开的红墨。
其余几个黑影见状,立刻放弃凿船,转而围攻霓裳。他们显然是水性极好的好手,在水里像泥鳅一样灵活,手里的凿子、短刀轮番袭来,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专门的水下搏杀训练。霓裳虽然剑法高超,但在水中发力困难,呼吸也受限,一时竟有些难以招架。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一沉,避开迎面刺来的短刀,同时改变策略,不再与他们缠斗,而是利用自己对水流的熟悉——淮河中段的水流在亥时会有一阵逆时针的暗流,她借着暗流的推力,像条鳗鱼一样灵活地绕到一个黑影身后,软剑一挥,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血腥味在水中更快地弥漫开来,其余几个黑影见状,知道讨不到好,也不敢恋战,摆了个手势,转身就往远处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霓裳想要追赶,却听到水面上传来九殿下的呼喊声,怕船上有失,只好放弃追赶,转身游回漕船。)
(子时一刻,漕船甲板。船身已经倾斜得十分厉害,右侧船舷几乎要贴到水面,甲板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的船板在微微颤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散架。九殿下和陆渊正指挥着最后几个侍卫将一摞用油布包好的卷宗搬到救生艇上。
“殿下,快上船!”陆渊焦急地喊道,手里还拖着一个不肯松手的侍卫——那侍卫的腿被掉落的木箱砸伤了,正咬着牙想自己爬,陆渊干脆一把将他扛了起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九殿下却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水面,声音沉稳:“再等等,霓裳还没上来。”
就在这时,水面上“哗啦”一声冒出一个脑袋,正是霓裳。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发,急促地喘着气道:“水下有五个死士,被我杀了一个,跑了四个……他们用的是特制的三棱凿,船底的洞太大,堵不住了,别管船了!”
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霓裳拉上甲板,她刚站稳,就踉跄了一下——在水下憋气太久,腿有些抽筋。
“别管船了,快上救生艇!”九殿下一把抓住霓裳的手,将她推向已经放下水的救生艇。
霓裳被推上救生艇的瞬间,漕船突然猛地往下一沉,右侧船身“咔嚓”一声断裂开来,巨大的吸力将靠近船舷的两个侍卫卷了进去,只来得及发出两声短促的惊呼,就被黑暗吞没了。
“小心!”九殿长大喊一声,被这股吸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水里。陆渊眼疾手快,扔下手里的卷宗,一把抓住九殿下的胳膊,死死拽住:“殿下!走!”
两人互相拉扯着,踉跄着跳上了另一艘救生艇。陆渊刚站稳,就嘶吼着让侍卫们划桨:“快划!离这破船远点!”
救生艇上的侍卫们拼尽全力,木桨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急促的弧线。就在他们驶离不到两丈远时,身后的漕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船身从中间彻底断裂,前后两截像喝醉了酒的巨人,摇摇晃晃地往水里沉。激起的巨大水花像一堵水墙,朝着救生艇扑来,将艇上的人浇了个透湿。
黑暗中,只听到“咕咚”一声闷响,那艘承载着无数秘密的漕船,连同来不及搬走的杂物、兵器,彻底沉入了水底,河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又被夜色抚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子时三刻,救生艇上。九殿下、霓裳、陆渊和二十多个幸存的侍卫挤在两艘狭小的救生艇上,浑身湿透,河风一吹,冷得人牙齿打颤。侍卫们把仅有的几块干布递给九殿下和霓裳,自己则互相靠着取暖。)
“殿下,您没事吧?”霓裳裹着一块粗糙的麻布,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后怕,她将自己那块稍微大些的布又往九殿下那边推了推,“刚才太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