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的手还贴在阵眼边缘。她没动，吞天葫在体内缓缓转动，把残余的能量一点一点压进经脉。肩头那只火精灵还在，热度比刚才稳了些，翅膀微微颤着，像是睡着了。
她刚想收回手，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剧烈晃动，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猛地跳起，随即又压下去，但频率变了——不再是规律的起伏，而是带着杂乱的锯齿。
“不对。”她低声说。
话音未落，院墙根处一道旧裂缝里，渗出一股黑泥。那泥冒着热气，碰到青砖的瞬间就发出滋滋声，空气中飘起一股腐臭味。
李冰立刻撑着石沿起身，踉跄一步才站稳。她咬牙走到裂缝边蹲下，指尖离黑泥半寸，热浪扑面。她没碰，只是盯着看。那黑泥不是死的，它在缓慢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正从地下被挤出来。
“这不是污染。”凌云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是灵脉自己排出来的杂质。”
“它在自我净化？”
“对。但它撑不住太久。再这么憋着，整条地脉都会炸开。”
李冰回头看向院门口。夜色里，两道人影快步走来。前面的是沈毅，手里抱着一个长条形木盒，边角磨损得厉害，锁扣上还贴着封条。
他走到近前，把盒子放在地上，掀开外层油布。“龙组最高密档，百年前的事。你看看。”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用红绳捆着。沈毅解开绳子，摊开一角。上面画着地形图，标着几条粗细不一的线，其中一条主脉被重重打了个叉，旁边写着：“强抽者死，三城断裂。”
“一百二十年前，北境古武家族赵氏，为突破化神境，私设聚灵阵连通主灵脉，七日之内抽走七成能量。”沈毅声音低，“结果地壳失衡，断层撕裂，塌了三百里，死了八万人。”
李冰盯着那张图，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昨日画符的位置。“我们没抽灵脉。”
“可你们改了它的流向。”沈毅指着图纸另一角，“你们把能量导给元素精灵，又用星序能源反灌，等于在它血管里插了几根管子来回倒血。它能不乱吗？”
李冰沉默。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们不是抽取，但确实是干预。而且干预得太急、太深。
她闭眼，唤出凌云的意识。两人共感延伸，顺着灵脉往下探。越往下，压力越大，像是走进一条正在痉挛的肠道。淤积的能量团块堵在几处分叉口，黑泥就是从那里被硬挤出来的。
“不能压。”凌云说，“越压越危险。得让它排。”
“怎么排？”
“引导。像疏导洪水一样，给它开条路。”
李冰睁开眼，转身走向光门旁的水晶。她抬手，轻轻敲了下水晶表面。三只元素精灵立刻回应，火系那只从空中落下，水系的从地缝浮出，另一只绕着水晶转了一圈，停在她掌心前方。
“去东墙根。”她说，“那里裂缝最多，先处理最烫的那一处。”
火精灵率先飞走。它悬在黑泥上方，身体开始发亮，温度骤升。黑泥表面迅速蒸发，腾起一股焦臭烟雾。水精灵紧随其后，将凝结的水珠滴入残余泥浆，分离出灰白色的沉淀物。
李冰蹲在一旁，手指贴地，感知地下流动。她发现，在火与水的协作下，那一片区域的压力确实在下降。但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在更深的地层，有一缕极细的能量流正缓慢移动，不像淤积，反倒像……生长。
“凌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往西南方向，断层下面，有新的根须。”
“新生的？”
“是。灵脉在自救。它知道自己坏了，所以在重新长。”
李冰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西南角。那里原本是祠堂后墙，地面裂了一道斜缝。她趴下去，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一丝温润的震动，像是脉搏。
她立刻取出符文钥匙，轻轻按在地上。一道淡金色纹路从钥匙尖端蔓延出去，形成一个扇形导流阵。她低声念了一句口诀，阵法亮起，将附近多余的能量引向废弃的排水渠。
“别全放。”凌云提醒，“留一部分给新根供能。”
李冰点头，调整手势。导流阵的出口收窄，只放走六成能量，其余顺着原路回流。她又招手，让土属性感知的那只精灵飞过来，让它贴着地面飞行，标记出所有能量淤积点。
三只精灵轮流作业。火精灵负责加热蒸发，水精灵做物质分离，土精灵则不断汇报地下结构变化。李冰坐在阵眼旁，一手搭着水晶，一手按地，随时调整导流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泥的渗出量逐渐减少。检测仪上的波形也趋于平稳，虽然还没恢复到正常水平，但至少不再恶化。
凌晨三点十七分，土精灵突然停下，悬在半空不动。
“怎么了？”李冰问。
精灵没回应，但它指向地底某处。李冰立刻感知过去——在那里，一根细如发丝的新灵脉根须正缓缓延展，前端微微发光，像是在摸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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