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上海外滩，黄浦江畔。
林逸独自一人走在晨雾弥漫的江边步道上。他没有穿巡天使者的华服，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像个早起散步的普通人。
江面平静，澹蓝色的灵光在水下流转。偶尔有化蛟的鲤鱼跃出水面，鳞片在晨光中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对岸，东方明珠塔与天阙城楼静静矗立，两座建筑之间的彩虹桥上已有早起的人们在慢跑——地球人与玄天界修士并肩而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一切都很好。
好到让林逸有些不舍。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
《仙鉴》全本中记载着太多等待被记录的文明，太多在黑暗中挣扎的火种。有些世界正面临灭绝危机，有些文明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还有些……连“光明”是什么都未曾见过。
守门人的职责，从来不是固守一隅。
而是让光，照亮更多角落。
“就知道你在这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逸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风无痕走到他身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里面不是酒，是茶。玄天界的“悟道茶”与地球的“龙井”混合泡制，算是新寰界的特产。
“尝尝。”风无痕递过一杯，“研究院那帮小子搞出来的‘跨界茶’，据说能同时提神醒脑和宁心静气——虽然我觉得就是胡搞。”
林逸接过，拧开杯盖，茶香混合着澹澹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灵气顺着喉咙流淌全身，确实有几分玄妙。
“不错。”
“也就你能喝得下去。”风无痕自己灌了一大口，皱眉，“我还是喜欢烈酒。”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江面沉默。
许久，风无痕开口：“真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林逸诚实地说，“《仙鉴》记载的待巡礼世界有三千七百个，就算每个只停留一个月，也要三百多年。”
风无痕握紧了保温杯。
三百多年。
对修真者来说，或许只是一次长闭关。但对地球出身、骨子里还留着凡人时间观的林逸来说——这意味着，他可能再也见不到许多人了。
“你爸妈知道吗？”风无痕问。
“昨晚说了。”林逸声音平静，“我妈哭了，我爸抽了一晚上烟。但最后……他们都让我去。”
因为他们是林逸的父母。
因为他们知道，儿子肩上扛着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小家。
“苏瑶呢？”风无痕又问，“她现在是世界意志的一部分，但应该还能……”
“她也知道。”林逸打断，“昨晚，她在我的意识里‘出现’了。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实体化，但……她支持我。”
风无痕不说话了。
他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茶，直到杯子见底。
然后，他转身，面对林逸。
“我会守好这里。”风无痕一字一句地说，“新寰界，你的父母，你留下的所有东西——只要我风无痕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林逸看着他。
这位曾经孤傲的剑圣，如今眼中没有了凌厉的剑意，只有沉稳如山的担当。
“谢谢。”林逸说。
“少来这套。”风无痕摆摆手，“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每到一个新世界，如果有特产的好酒——”风无痕咧嘴，“给我寄点回来。我要尝尝诸天万界的味道。”
林逸笑了：“一定。”
两人碰了碰保温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晨雾渐散，阳光洒落江面。
该走了。
昆仑山，新天阙城广场。
不悔剑碑巍然矗立，碑身流淌的剑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剑碑旁，那块星云状的小石碑——李黑水的墓碑——静静陪伴。
林逸站在碑前，身后是自发聚集而来的数万人。
有地球的军人、科学家、普通市民。
有玄天界的修士、妖族、凡人代表。
有新生宇宙三百六十六个文明的投影化身。
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告别。
林逸先看向不悔剑碑。
他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碑身上。
“姬轩辕前辈，柳如是前辈，昆仑剑派的诸位……”他轻声说，“我要走了。去你们曾经梦想过、却未能抵达的遥远世界。”
碑身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
一缕剑气从碑中涌出，缠绕上林逸的手腕，化作一枚透明的剑形印记。
“带上昆仑的剑意。”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逸意识中响起——那是剑碑凝聚的集体意志。
“让诸天万界都知道，曾有一群剑修，为守护而生，为信念而死。”
林逸郑重鞠躬：“我会将你们的故事，传遍我到过的每一个世界。”
然后，他转向星云碑。
这块由李黑水最后留下的平衡律法则凝聚而成的石碑，表面依旧流淌着混沌色的光晕。林逸蹲下身，手掌轻轻覆盖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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