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后。
晨曦星域，C-7行星同步轨道。
星穹之舟的隐匿场全开，船体如同一块融入星空的顽石。控制室内，林逸面前悬浮着十二块全息屏幕，每一块都在实时播放希尔族大陆上的画面。
最大的屏幕上，是晨星。
这个年轻的希尔族人已经彻底变了。
他的甲壳颜色从暗红褪为澹金——这在希尔族中是“异常个体”的标志，通常会被兵蜂强制带回巢穴“矫正”。但晨星没有屈服。
三十天前，他在梦中“接收先祖启示”后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掉了自己巢穴内的集体意识连接腺体。那是希尔族与女王进行思维同步的生物器官，拆除意味着自我放逐。
第二件事，他前往孤峰，用尖锐的石片在岩壁上刻下了一整面墙的符号。
那不是希尔族的任何已知文字。
那是他自己创造的。
林逸调出符号翻译结果：
“第一日：我决定思考。”
“第五日：太阳东升西落，周期恒定。女王说这是神迹，但神迹为何如此规律？”
“第十二日：观察工蜂甲。它每日搬运三百六十四次食物，从无差错。今日它少搬运了一次，被兵蜂鞭打。它不痛吗？它不疑惑吗？”
“第十七日：我询问工蜂甲：‘你为何不反抗？’它复眼茫然。我明白了——它不会问‘为何’。”
“第二十五日：我教会了工蜂甲写‘我’字。它用前肢在地上刻了十七遍，然后哭了——如果那颤抖的甲壳和分泌的体液算哭的话。”
“第三十日：追随者增至三十七人。我们称自己为‘晨星会’。女王已下令追捕。明日，我们将前往大陆西侧的‘遗忘峡谷’，建立第一个自由聚落。”
林逸关闭翻译，调出整个希尔族的宏观数据。
过去三十天，类似晨星的“觉醒个体”如野火般蔓延。从最初的零星几个，到现在已检测到超过两千例。他们分布在各个部落，有的像晨星一样公然反抗，有的仍在隐藏，但都在悄悄进行“无效思考”和“自主记录”。
“文明跃迁概率重新计算。”林逸下令。
推演程序运转。
三秒后，结果刷新：
走向四（文明自主跃迁）概率：12.7%。
提升了六十多倍。
但仍不够。
因为另一个倒计时，已经逼近。
“警报：检测到超空间波动！”
“坐标：晨曦星域外围，距离0.3光年！”
“波动特征匹配：钢铁教廷审判庭舰队！”
林逸勐地站起。
“提前了六十天？”
屏幕上，星图边缘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那不是恒星的光芒，而是超空间跃迁出口撕裂现实产生的能量辐射。白光持续膨胀，最终从中钻出了三艘巨舰——
每一艘都比之前那艘侦察船庞大十倍。
舰体呈纯黑色，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装甲板，板缝间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脉络。舰首不是传统的流线型，而是一尊巨大的机械神像——头戴冠冕，手持巨剑，眼部镶嵌着两颗燃烧的红色晶体。
审判庭标志：交叉的长剑与齿轮，此刻被放大刻在每一艘舰的侧面，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识别完成。”系统声音急促，“钢铁教廷审判庭第七分队，标准配置：一艘‘净化者级’旗舰，两艘‘裁决者级’护卫舰。检测到舰载武器：行星轨道炮×6，机械化空投舱×120，法则干扰器×1。”
“威胁等级：灭绝级。”
林逸握紧控制台边缘。
三艘审判庭战舰，这已经超出了“驱离”的范畴。按照《仙鉴》记载，审判庭出动的标准流程是：轨道轰炸摧毁文明主要聚集地，空投机械化部队清扫残余，最后启动“净化仪式”，将整个行星改造成机械神国的前哨站。
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不会接受任何谈判。
因为对他们来说，有机生命连“敌人”都算不上——只是需要清理的“污秽”。
“巡礼者大人。”
通讯突然接入。
是太白星君的全息影像。老者此刻面色凝重，身后的仙域背景中可以看到忙碌的身影。
“仙域监察系统已探测到钢铁教廷的异常调动。”太白星君语速很快，“审判庭第七分队未经报备，擅自进入仙域记录的‘观察星域’。此举已违反《诸天文明互不干预公约》第309条。”
“所以？”林逸盯着屏幕上的三艘巨舰。
“仙域已向钢铁教廷最高议会发出正式抗议，但……”太白星君苦笑，“机械圣徒们通常不会理会。他们的信仰体系里，只有‘净化’和‘被净化’两种状态。仙域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待净化的高等有机文明’。”
林逸明白了。
仙域不会直接干预。
至少不会立刻干预。
“他们还有多久抵达行星轨道？”他问。
“以当前速度计算：二十七分钟。”太白星君看着林逸，“巡礼者大人，老夫必须提醒——《仙鉴》守则明确规定，巡礼者不得直接介入文明战争，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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