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得意。嘿,还真别说,那晚这批改款在夜市卖火了!雨还没停,她冲回车里拎了二锅头和王老吉,拉个塑料凳坐我摊边,用牙“哐”地咬开瓶盖,“谢了汪哥,走一个!” 这事儿给我的触动挺大。货不对路?那就改路!市场不认?那就变个花样让它认!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死货,只有没想通的人。小茹身上这股子“活”劲儿,是草根生命力最生动的体现。她让我明白,有时候,所谓的“设计”,未必在图纸上,更在应对现实的急智里。
折叠桌上油乎乎的,她翻出个小本记账。“知道为啥非用这破五菱?”她灌口啤酒,“后斗尺寸,刚好塞四季青标准货箱,一点缝儿不浪费!” 碟片哥嚼着花生米溜达过来:“都说三分货七分卖,小茹你这嘴皮子值金子!”
小茹正理货,抄起旁边我画的“降龙有悔”T恤(图案是掌风轨迹),把袖子一捋,指着肩线一道特别的斜针走线:“呸!七分卖?那是糙汉子的想法!人买的是江湖故事!”她目光扫过光头哥的脸,突然把衣服扔我头上,“看见没?就汪哥这张‘江湖浪子’的脸,配上‘降龙有悔’的颓劲儿,本身就是戏!比光看衣服强百倍!”
我正点钱呢,被盖了个正着,哭笑不得。碟片哥倒被唬住了。她这话,点透了。卖东西,尤其是带点文化符号的东西,卖的是附加值,是情绪价值,是消费者心里那点投射。SUDU能有点小名堂,跟这“江湖气”的定位分不开,小茹是把它玩明白了。
还有批牛仔裤,瑶瑶姐那边做坏色了,花得像地图。小茹看着都愁,最后还是拎走了。晚上她摊上竖着几条摊开的仔裤,摆了一溜丙烯颜料罐。她叼着烟,一手拿画笔蘸颜料,在裤腿上甩、点、勾。花的地方愣是被她用狂草似的墨痕盖住了,猛一看像特别设计的泼墨!夜市昏暗灯光下,这“江湖墨宝”还真被人当限量版买走,价儿还不低。她眯着眼吐烟圈:“货不对路就改路!上个月合作那姑娘,光会降价没点灵气,早让我撵了!”烟头弹出老远,“滋啦”灭了。 这本事,叫化腐朽为神奇。也是逼出来的。小地方出来打拼的人,没那么多资源,就得学会在夹缝里找光,把缺陷变成特点。这本事,是生存的智慧。
那天我蹲在出租屋门口缠快递箱子。雨淅淅沥沥下着。裤兜手机震了老半天我才听见,短信:“师傅,在你楼下摔了……” 心里一紧,扔下胶带就跑。帆布鞋踩水噼啪响。
转过巷口,看见她蜷在杂货店雨棚下。浅蓝雨伞翻在旁边水坑里。她身上那件素色套头衫蹭满了泥,右边膝盖裤管破了口子,渗着暗红的血。她却死命护着个帆布袋。“……给花花的鱼干……真泡汤了……”她抬头挤个笑。我才注意她今天涂了点带闪的唇彩。
弄她回屋。屋里骨头汤味混着雨水泥腥。我蹲小板凳上,碘伏棉签擦她膝盖血口子。泥混着血痂,肯定疼。她嘴角抽了下,没吭声。擦着擦着,她突然抬手,冰凉带泥的指尖把我挡眼的刘海拨开。“师傅,”声音轻轻的,却像针扎进耳朵,“你卫生间……镜子边上卡着个女人的发夹。”
轻飘飘的话,却像冰疙瘩砸后脖颈。手一抖,棉签狠狠摁伤口上了!“嘶——!” 她疼得抽气,猛地缩身!碘伏瓶脱手掉地,“哐当”,盖子没拧紧,棕黄药水“滋滋”流一地。
空气死一样凝固。窗外雨点砸铁皮顶“嘭嘭”响得像擂鼓。锅里汤还在“咕嘟”,白汽扭着灯。胸口起伏得厉害。“……对不住!”我嗓子干得冒烟。
小茹没应,汤的香和碘伏的刺鼻混在一起。她动了下。撑着床边慢慢站起。伤腿吃不住劲,晃了晃。沾满碘伏泥污的手垂着。不处理,不说话。转身,一步一拖,推开里屋薄薄的板门。“吱呀——”
门在身后关上。外间的“咕嘟”声没了,只剩被放大的雨砸顶棚。里屋更像山洞。她影子被外间门缝光拉长在墙上。不动,像根冰柱子。
死寂抓心挠肝。我推门进去。窄小空间挤进两人。只有桌上小台灯亮着,光晕罩着几张画墨竹、剑气的草图。她呼吸很轻,很沉。
终于,她慢慢转过头。目光撞进我视线。台灯光映亮半张脸。瞳孔里没有火,没有冰,只剩一片被狂风刮过的空地。血口子结了薄痂,湿发滴水。浑身透着彻底的、认命般的狼狈。
她看着我,极短地吸了下鼻子。毫无预兆,她猛地踮脚(不顾膝盖的伤!),沾满凉泥和碘伏的手死死捧住我的脸!然后,一个冰冷、蛮横、更像发泄绝望的撞击,砸在我嘴唇上!牙磕着牙,嘴里尝到碘伏的涩苦和铁锈似的腥。
身体本能向后躲,脚跟绊到地上纸卷,“砰”!后背重重撞在堆满T恤的硬纸箱角上!疼得炸开!
几乎同时,一股更糙更狠的劲儿,像被打桩机砸醒,猛地从骨子里爆出来!四季青抢料子的憋屈,夜市守摊的累,看到自己设计被认可的爽和出瑕疵的火……全被这个带疼带血的吻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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