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妇孺干什么?
难道要当着敌人的面杀俘立威?
这不像统领的作风啊。
苏知恩没有解释。
他走出大帐,看着远处巫山部的营寨,轻声自语。
“巴达汉,你想跟我谈利益。”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势。”
……
日头偏西。
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照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巫山部的营寨建在一处高坡上,视野极好。
此刻,寨墙上挤满了脑袋。
从族长巴达汉,到普通的牧民,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山坡下的那片开阔地。
格勒已经带回了苏知恩的话。
一个等字,让巴达汉坐立不安。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
苏知恩可能会暴怒攻山,可能会讨价还价,甚至可能会虚与委蛇。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烧了信,然后摆出这么一副奇怪的阵仗。
“族长,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格勒站在巴达汉身边,声音有些发紧。
只见山下的平地上,安北军并没有列出冲锋的锥形阵,反而像是……在赶集?
数千名被俘虏的草原妇孺,被带到了两军阵前。
她们没有被绳索捆绑,也没有被鞭打驱赶。
相反,她们被安排坐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周围点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
一口口行军大锅架了起来。
锅盖掀开,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顺着风,一股浓郁到让人想哭的肉汤香味,飘上了巫山部的寨墙。
“咕咚。”
寨墙上,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在这寒冬腊月,草原上的存粮早就见底了,巫山部的人每天只能喝两顿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杂粮糊。
可下面……
那是实打实的羊肉汤啊!
紧接着,更让巴达汉瞳孔地震的一幕发生了。
一辆辆大车被推了上来。
安北军的辅兵打开车上的箱子,抱出一捆捆崭新的棉衣。
“赤鹰部的,过来领衣裳!”
“青河部的,排好队,人人有份!”
辅兵们高盛大喊着。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妇孺们,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在安北军温和的引导下,怯生生地排起了队。
当第一件棉衣穿在一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身上时。
当第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递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额吉手里时。
整个场面,变了。
哭声。
不是恐惧的哭声,而是那种绝处逢生、被温暖包裹后的嚎啕大哭。
“阿妹!”
寨墙上,一个年轻的巫山部战士突然崩溃了。
他指着下面一个人群中的身影,嘶声大喊。
“那是我阿妹!她没死!她没当奴隶!”
“她还在喝汤!那是肉汤啊!”
这一声高喊,点燃了众人的心理。
越来越多的战士认出了下面的人。
草原各部之间通婚频繁,谁家还没几个亲戚在别的部落?
无法抑制的骚动在寨墙上蔓延。
巴达汉的手死死抓着寨墙的栏杆,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苏知恩那个等字是什么意思了。
“别看了!都别看了!”
格勒拔出刀,在寨墙上疯狂挥舞,试图弹压躁动的族人。
“那是南朝人的诡计!”
“那是做戏给咱们看的!”
“等咱们投降了,他们就会把咱们都杀了!”
可是,没人听他的。
一个士卒,在雪地上支起了一块黑板。
一群草原孩子围坐在他身边,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白面馍馍,一边啃,一边跟着那个士卒念书。
“人。”
“家。”
“国。”
稚嫩的读书声,夹杂在风中,飘进每一个巫山部族人的耳朵里。
那种宁静,那种祥和,那种对未来的希望。
是这群在风雪中挣扎求生、为了半块干酪就能拔刀杀人的草原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这不仅仅是活着。
这是生活。
白龙骑大帐前。
苏知恩披着大氅,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于长站在他身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乖乖……”
于长喃喃自语。
云烈也是一脸震撼。
作为武将,他们信奉的是铁血镇压。
但他们跟着苏知恩一路走来才明白,原来有时候,一碗热汤,一件棉衣,比一万铁骑冲锋还要有杀伤力。
“草原人也是人。”
苏知恩淡淡开口。
“他们跟着头领打仗,无非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妻儿不挨饿。”
“巴达汉给不了他们这些。”
“他只能带着他们去抢,去杀,然后被更强的人杀。”
苏知恩转过身,看向远处寨墙上那一张张已经动摇的面孔。
“而我,给他们一条从未见过的活路。”
“一条不用拿命去换粮食的活路。”
“于长。”
“在。”
“传令下去,再杀十只羊。”
苏知恩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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