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没歇着。
那双眼睛半阖着，睫毛几乎盖住了瞳孔，但余光始终落在张麒灵身上，像是拴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王胖子这时候才从最初的愣怔里回过味来。
他上下打量了张麒灵好几眼，目光在卫衣、布条、脸的顺序上反复横跳。
最后定格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表情从愣怔慢慢变成了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嘴角先是压了一下，没压住，干脆放开了，咧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哟，”他把泡面碗彻底放到了小桌板上，往旁边一推，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蹭了蹭，身子往床铺里面一靠，换了个舒舒服服看戏的姿势，“这谁啊？这不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拖长了尾音。
“小哥嘛？怎么你也上来了？难道四爷说去接个人，是去接着你？”
语气里那点子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尾音往上翘着，像是已经预见到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张麒灵看了他一眼，没回应，但也没否认。
这时吴协看着张麒灵，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的嗔怪，还有一丝被瞒住的了然。
“你不是出门了吗？前阵子还说要去外头办点事，短时间内碰不上。”
他往前微微倾身，指尖在床沿轻轻点了点，目光落在张麒灵依旧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上。
又扫过他背后那截缠着旧布的长条物件，语气沉了半分，带着点佯装的气恼：“原来你也和王胖子一样，接了单子没和我说。好啊你们，合起伙来瞒着我是吧？”
这话落定，包厢里的空气莫名凝了凝。
王胖子非但没噤声，反而乐了。
他往墙上一靠，两条胳膊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那表情分明在说：打起来打起来。
张麒灵咽了咽口水，看着吴协没说话，随即又看了看温屿诺。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很罕见地浮上了一层薄薄的、不太自在的东西——如果说张麒灵平时像一棵不说话的老树，那现在就像是这棵树被人从土里刨出来，根须还带着泥，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似乎是要用眼神让温屿诺帮一下忙。
温屿诺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坐在上铺，两条腿还在晃，拖鞋在半空中画着圈，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但他垂着眼，视线从睫毛底下落下去，精准地接住了张麒灵那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温屿诺先动了。
他不是开了口，而是下巴微微一抬，朝吴协的方向扬了一下，嘴唇没怎么动，但配合着那个幅度很小的动作，几乎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王胖子这回看见了。
他眼睛一亮，嘴直接咧开了，无声地笑了一下，冲温屿诺竖了个大拇指。
吴协也看见了。
他甚至读出了那三个字。
“问你呢。”
吴协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我早就知道”和“我真服了你们”之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做某种让自己别发火的呼吸练习，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门口的张麒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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