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结合那封急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别有深意的钩子。
陆炎看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将国书递给身旁的庞统,目光重新落回张温身上:“吴侯美意,陆炎心领。然江淮之地,乃我根本,守备尚算完善,暂不敢劳烦江东水军兄弟。至于共商大计…”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待我大军克定汝南,擒杀曹贼,再与吴侯把酒言欢,共论天下,岂不更妙?”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警告——我的地盘,我自己能守住;联合行动,等我打完眼前这一仗再说。
张温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已料到陆炎会如此回应,他微微欠身,从容应道:“将军用兵如神,自有韬略,是外臣多言了。吴侯亦知将军军务繁忙,故此番犒军,除酒肉绢帛外,另备一份薄礼,乃江东巧匠所制‘江海乾坤图’一份,详绘江淮水系、山川地势,或于将军西征之路,略有裨益。”
他示意随从将一副巨大的卷轴地图抬了上来。
“此外,”张温话锋一转,笑容愈发温和,“吴侯念及将军与周都督旧谊,特命外臣转达,公瑾近来旧疾复发,于柴桑静养,心中常念及昔日与将军携手破曹之壮举,感慨万千。若将军得暇,遣使问候,公瑾必感慰于心。”
周瑜旧疾复发?
陆炎眼神微微一眯。这个消息,与江东水军突然在淮水“演练”、“盘查”,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是确有其事,还是故意放出的烟雾,意在麻痹,让他认为江东近期不会有大的军事行动,从而放松警惕?
庞统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哦?周都督抱恙?真是憾事。却不知都督养病期间,江东水军由何人暂领?近日淮水之上,贵军舟师往来频繁,盘查严密,可是在搜捕曹军细作?我龙鳞城几支商船,亦被贵军‘请’去盘桓数日,至今未归,倒让我家主公好生担忧,是否是曹贼奸细混入了我商队之中,还需劳烦江东水军的弟兄们如此费心审查?”
这番话夹枪带棒,直指核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赵云、凌统等将领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目光锐利如刀,锁定在张温身上。
张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化为无奈的苦笑,他向着庞统拱手道:“庞军师消息灵通,确有其事。此事正要向陆将军及军师解释。近日江上确有不稳迹象,公瑾养病前曾有严令,需加强对水道的管控,以防不测。下面军士执行起来,或有些不知变通,以致误会了盟友商船,实乃不该。外臣临行前,吴侯已严令督促,务必尽快释放被误扣船只人员,并赔偿损失。此事,乃我江东之过,吴侯命外臣务必向将军致歉。”
他态度诚恳,认错干脆,将一切归咎于“下面军士不知变通”和“周瑜严令”,反而让庞统蓄力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鲁肃见状,适时出来打圆场,温言道:“原来如此,既是误会,解开便好。孙陆联盟,乃破曹基石,些许摩擦,料想吴侯与我家主公皆不会放在心上。”他看向陆炎,“主公,张先生远来是客,不若先设宴款待,细节容后再议?”
陆炎深深看了张温一眼,这位江东名士从始至终,应对得体,不露丝毫破绽。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越是完美的解释,背后可能隐藏着越大的图谋。
“子敬言之有理。”陆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张先生一路辛苦,暂请歇息。晚间,陆某设宴,为先生接风。”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急切或愤怒。既然对方演戏,他便陪着演下去。此刻翻脸,毫无益处,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正中他人下怀。
“多谢将军盛情。”张温躬身谢道,神色坦然自若。
随着张温被引去休息,帐内的气氛并未缓和。
“巧言令色!”庞统冷哼一声,“句句致歉,字字推诿,将干系推给养病的周瑜和下面的军士,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鲁肃叹道:“其越是如此,越说明所图非小。犒军是假,窥探我军虚实、拖延我军回援速度,恐怕才是真。”
“周瑜抱恙…”陆炎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你们信吗?”
庞统与鲁肃对视一眼,均缓缓摇头。
“主公,”赵云踏前一步,声音沉稳,“无论江东意欲何为,后方不稳乃兵家大忌。末将请令,率一支轻骑,即刻南下巡视淮水,若遇阻拦,亦可强行打通一条通道,接应后方物资!”
凌统也慨然道:“末将愿随赵将军同往!”
众将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陆炎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请战之声。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再次掠过龙鳞城、淮水、汝南,最终停留在那片代表江东的广袤区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