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我儿考上了?”她喃喃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个月前,她还靠救济粮过活。现在,她织布养家,儿子考上文吏——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书佐”,但那是官身啊!从此吃官粮,领俸禄,再不是贱民了。
“娘!”周安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兴奋得发红,“我考上了!我能去刑曹做事了!”
周寡妇抱着儿子,哭得说不出话。
而那几个落榜的儒衫士子,脸色铁青。其中一个忍不住愤愤道:“荒唐!让匠人之子、寡妇之子与吾等同列,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郑小七转过身,看着他,忽然开口:“这位先生,敢问榜上第三题‘某户有田五亩三分,亩产粟二石一斗,该户该纳赋多少’,您答对了吗?”
那士子一愣,脸涨红:“我……我答的是‘赋税之事,当以仁义为本,岂可锱铢必较’……”
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郑小七不再说话,转身走了。他要去刑曹报到——今天下午就开始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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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民府正堂。
鲁肃面前摆着两份名单:学曹的文吏录取名单,军府的武考晋升名单。他正在核对这些人的档案、家世、过往表现。
庞统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新修订的《功绩考课法》细则。
“文吏考四样:钱粮增产、案件清结、公文无误、民无怨言。”庞统指着竹简,“每季一核,分三等:上等擢升,中等留任,下等黜退。连续两季下等者,革职。”
鲁肃点头:“那武将呢?”
“武将考三样:士卒减损、战功实绩、训练成效。”庞统翻到下一页,“同样每季一核。但战功可抵减损——若一场仗杀敌一千,自损三百,算中等;杀敌一千,自损一百,算上等;杀敌一千,自损五百……就算有功,也要降等。”
鲁肃皱眉:“这会不会……太苛?战场瞬息万变,有时伤亡难免。”
“所以加了‘训练成效’这一项。”庞统解释,“平时练兵扎实,战时伤亡就少。若平时懈怠,战时用人命填,就算赢了,主将也要担责。”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
是张蕴带着七八个世族家主来了。老人穿着厚重的裘袍,拄着拐杖,但步履稳健,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鲁长史。”张蕴站在堂前,也不行礼,直接开口,“老臣听说,今日学曹取士,录了匠人之子、寡妇之子,却将多位饱读诗书的士子黜落。可有此事?”
鲁肃起身,拱手:“确有此事。按考功之法,择优录取。”
“优?”张蕴冷笑,“匠人之子,摸惯了锛凿斧锯的手,也能握笔杆子?寡妇之子,门第不清,也能登堂入室?鲁长史,你这‘优’的标准,老臣实在看不懂。”
他身后的世族家主纷纷附和:
“是啊!这成何体统!”
“千年礼制,岂可轻废!”
“寒门贱籍,安能与士子同列!”
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五曹的主事、吏员,围在堂外观望。
鲁肃神色不变,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问:“张公,依您之见,该如何取士?”
“自然是察举!”张蕴昂首,“乡举里选,重德行、重门第、重名望。此乃祖宗成法,四百年行之有效!”
“哦?”鲁肃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张公可知,今日录取的匠人之子郑小七,在匠营三年,改良刻刀七次,使雕版效率提高三成。他设计的‘活字排版法’,已报工曹,若能成,印书成本可降一半。”
他又拿起另一份:“寡妇之子周安,在慈幼堂读书三月,已识千字,会算百数。刑曹严掾出的案例题‘甲乙争田,甲有契无耕,乙有耕无契,当如何断’,三十个考生,只有他一人答对。”
他抬起头,看着张蕴:“张公所说的‘饱读诗书之士子’,有人连‘五亩三分地该纳多少赋’都算不清,有人将‘斗殴致伤’的律令条文背错三处。这样的‘士子’,取来何用?”
张蕴脸色铁青:“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治国岂能只看算数、律令?需通经义,明大道!”
“那敢问张公,”庞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围城三十八日,是靠经义守住的,还是靠算清每一粒粮、每一支箭守住的?”
张蕴噎住。
庞统站起身,走到堂中:“张公,统知您不满。但请想——若三年前,龙鳞城取士,不是看谁背的经书多,而是看谁会算粮、会造械、会治病、会打仗,我们还会被困三十八天吗?”
他环视堂外围观的吏员们,声音提高:“诸位!新政为何?不是要废掉读书人,是要让所有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有机会为国效力!你会种地,农曹要你;你会做工,工曹要你;你会算数,户曹要你;你懂律法,刑曹要你;你愿教书,学曹要你!”
“从今日起,在龙鳞城,不问出身,只问本事。你有多大能耐,就有多高的位置。这才是公平,这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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