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眼睛一亮,“先应急。等开春,我们自己种楮树,建纸坊。”
“另外,”陈夫子继续说,“蒙学课本,我编了《蒙学三篇》:第一篇《识字》,收常用字五百;第二篇《算数》,教加减乘除、田亩计算;第三篇《常理》,讲农时、节气、卫生、律令常识。”
他顿了顿:“但师资不足。识字的夫子全城只有十七人,还要分去吏学、匠学。我想……从慈幼堂的成人识字班里,选学得好的,培训为‘助教’,一人带三十个孩子。”
鲁肃点头:“此法可行。但助教要有报酬,否则难持久。”
“每月给粮一石,布半匹。”陈夫子显然早有考虑,“这笔开销,学曹的预算里挤得出。”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敲定诸多细节:教材印刷、师资培训、课表安排、学生考核……
临走时,鲁肃忽然问:“陈夫子,你当年在荆州求学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教这么多寒门子弟?”
陈夫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瞒长史,当年我读圣贤书,总以为‘有教无类’只是理想。直到围城那三十八天,我在医营外教妇人包扎,看见那些一字不识的妇人,为了救家人,学得比谁都认真。那时我才明白——”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不是百姓愚钝,是我们没给他们机会。如今主公给了这个机会,我……必竭尽全力。”
鲁肃深深一揖:“夫子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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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辰时。
龙鳞学宫第一次敲响了上课钟。
钟声沉厚,传遍全城。三百多个孩子按年龄分班,坐在正堂里。他们穿着学宫统一发放的粗布棉衣——是织造坊连夜赶制的,虽不华丽,但厚实。每人面前摆着一块小木板,一支炭笔,一本粗糙的《蒙学三篇》。
陈夫子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或好奇、或紧张、或茫然的小脸。
“从今日起,”他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你们就是龙鳞学宫的学生。在这里,你们要学三样东西——”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学识字。识了字,就能读书,就能看懂地契、告示、律法,就不会被人骗。”
“第二,学算数。会算数,就能算粮、算账、算田亩,就能把日子过明白。”
“第三,学本事。男孩可选木工、铁工、农事;女孩可选织造、医护、厨艺。学成了,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家可立。”
台下一片寂静,孩子们似懂非懂。
一个瘦小的男孩怯生生举手:“夫子……学这些……要钱吗?”
“不要钱。”陈夫子摇头,“不但不要钱,学宫管你们吃住。但有一条——要认真学。学得好的,有奖励;学得差的,要补课;偷懒捣蛋的……打手心。”
孩子们“哄”地笑了,气氛松弛下来。
第一堂课,陈夫子没教识字,而是带孩子们走出学宫,去了城西的垦荒区。
雪后的田野一片洁白,远处有农人正在田里堆肥。陈夫子指着那些田:“你们看,那些田,是一个月前还饿肚子的流民垦出来的。现在,他们有地了,明年就有粮了。”
他又指向远处的匠营,烟囱正冒着青烟:“那里,是匠人做工的地方。他们打的农具,能让垦田更快;他们织的布,能让我们有衣穿。”
最后,他指向学宫的方向:“而你们要学的,就是怎么种好地,怎么打好铁,怎么织好布。学成了,你们就能让更多人吃饱饭,穿暖衣,住好房。”
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中很多人,父母就是流民,就是匠人,就是农人。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学的,就是父母正在做的。
这比任何大道理都有用。
回学宫的路上,一个女孩小声问陈夫子:“夫子,我娘是织布的,我能学织布吗?”
“能。”陈夫子说,“匠学开课后,你就能去学新式织机,学好了,织的布比你娘更快更好。”
女孩眼睛亮了:“那……那我织的布,能卖钱吗?”
“能。学宫还会收你们做的活儿,按质论价。”陈夫子摸摸她的头,“等你学成了,就能挣钱养家,让你娘不用那么辛苦。”
女孩用力点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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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吏学和匠学也开课了。
吏学教室在后院东厢,坐着五十多个年轻人。他们中有些是上次考功试录取的新吏,有些是五曹推荐的吏员子弟,还有两个是主动来旁听的伤残老兵——他们识点字,想学算数,将来去农曹当账房。
授课的是刑曹严掾。他今天没穿官服,穿着一身洗旧的儒衫,站在黑板前,写下一个案例:
“甲乙二人争一头牛。甲说牛是他的,有邻居为证;乙说牛是他买的,有契书为证。但契书上的指印模糊,难辨真假。此案当如何断?”
学员们陷入沉思。
严掾不急着讲解,而是让学员们分组讨论。教室里响起低声的争辩:
“该信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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