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者,拄着一根桃木杖,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动作不快不慢,与其他村民如出一辙。“二位远客,面生得很,是路过我们桃源村吗?”
老者自称是村里的长者,名叫姜翁。他的笑容和煦,言语得体,但那双眼睛,同样空洞无物,仿佛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九公主上前一步,柔声道:“老丈有礼了。我母子二人游历至此,见此地风光秀美,民风淳朴,想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姜翁的笑容更盛:“贵客临门,是我桃源村的福气。只是敝村简陋,怕怠慢了二位。”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却并无寻常山村对待外来客人的好奇或警惕,只有程序化的热情。
“无妨,山野之人,不讲究这些。”天赐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试图触动姜翁深层的心神。
然而,那威压如同泥牛入海,姜翁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呵呵地道:“既如此,便请随老朽来。村中正好有一间空置的竹舍,是为偶尔来访的亲友准备的,还算干净。”
跟着姜翁往村里走,沿途遇到的村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向他们投来友善的微笑,但那笑容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弧度、眼神,分毫不差。整个村庄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氛围。
将二人引到一间雅致的竹舍后,姜翁道:“二位请自便。村中规矩,日落而息,入夜后还请莫要在村中随意走动,以免惊扰了山灵。明日清晨,村中有祭祀山神的仪式,二位若有兴趣,亦可观礼。”
“祭祀山神?”九公主眸光微闪,“不知是何等仪式?”
姜翁的笑容不变:“不过是感谢山神庇佑,赐我桃源村风调雨顺,永享安宁的小小典礼罢了。很是寻常。”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永享安宁”四个字,落在天赐和九公主耳中,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味道。
姜翁离去后,竹舍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娘,您怎么看?”天赐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沉声问道。
九公主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过于和谐的景象,眉头紧锁:“肉身不朽,神魂沉寂。这像是某种…以生命活力换取永恒存在的邪术,但又有所不同。邪术霸道,通常会留下明显的侵蚀痕迹,可这些村民的肉身纯净无比,并无邪气或魔气沾染。”
天赐走到她身边:“维持这种状态,需要庞大的能量源。我的神识探查到,村庄的中心地下,有一股异常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与整个村庄的气息相连。那个祭祀仪式,恐怕是关键。”
“姜翁特意提及仪式,是警告,还是…邀请?”九公主沉吟,“他看似毫无心机,但那份空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们的记忆去了哪里?是自愿献祭,还是被人剥夺?”
天赐眼中金芒一闪而逝:“是人是鬼,今晚一探便知。若真有邪祟借此修炼,戕害生灵,我必焚之!”
夜幕如期降临。桃源村的夜晚,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犬吠,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整个村庄如同一座精致的坟墓。
子时刚过,两缕若有若无的清风掠出竹舍,正是隐去身形的天赐与九公主。他们如同鬼魅,在寂静的村落中穿行,直指村庄中心那处能量波动源头。
村中心并非祠堂或庙宇,而是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大桃树。这桃树虬枝盘曲,花开得极其繁茂,粉色的花瓣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荧光。桃树周围是一片平整的广场,此刻,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桃源村的村民。他们依旧穿着白日的衣物,表情依旧是那种恬淡的微笑,眼神空洞,如同梦游般,静静地站立着,无声无息。
姜翁站在桃树下,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陶罐。他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连九公主都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汇,大致是“奉献”、“安宁”、“永恒”之意。
随着他的吟唱,巨大的桃树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绿光。每一片花瓣,每一片叶子,都像是活了过来,轻轻摇曳。与此同时,站立的村民们身上,开始飘散出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白色光点,如同受到吸引般,汇入桃树散发的绿光之中。
而桃树的根系在地下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被提取出来,反过来注入每一个村民的体内,维持着他们肉身的不朽。
“这是在…交换!”九公主瞬间明悟,以神念对天赐道,“村民向桃树奉献自身的记忆、情感,乃至部分魂力,而桃树则反馈纯粹的生命力,维持他们的肉身不死!这是一种共生,但却是极不平等的共生!村民失去了为人的根本,成了只有空壳的‘活死人’!”
天赐的目光锐利如剑,穿透土层,直视桃树根系的最深处。他看到,在盘根错节的根部中央,包裹着一枚拳头大小、心脏般搏动着的翠绿色晶体。那庞大的生命能量,正是源自于此。而村民奉献出的那些白色光点——他们的记忆与情感,则被晶体吸收、提纯,然后…通过某种隐秘的通道,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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