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景象并非真实,而是天赐以灵犀之种的力量,结合残魂本身的记忆与对人间的感知,构建出的一个“可能发生的、充满希望的未来”。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操控和对生灵心念的深刻理解,若非灵犀之种与通天藤融合后能力大增,他绝难做到。
那缕母亲的残魂“看”到这幅景象,剧烈地波动起来。那强烈的担忧执念,如同冰雪遇到阳光,开始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一种欣慰、一种……了无牵挂的宁静。
当最后一丝执念化去,那缕残魂不再散发出任何强烈的意念波动,变得纯净而通透,如同被洗去尘埃的明珠。它不再需要天赐的引导,便自发地、轻盈地向着冥海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飘去——那里是轮回的引力所在。
在它消失的刹那,天赐手背上的冥海印记微微发热,一个极其细微的、代表着“一”的古老符文在印记边缘一闪而逝。
成功了!第一个!
天赐心中振奋,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仅仅是引渡一个残魂,就耗费了他如此多的心神,尤其是构建那“希望景象”,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十万之数……这绝对是一场对意志和心力的终极考验。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周围的残魂依旧环绕,更多的“合格目标”需要他去发现、去引渡。
他再次沉下心神,投入到这漫长而枯燥,却又充满意义的工作中。
第二个,是一个牵挂家中老妻的老翁。天赐为他构建了老妻儿孙绕膝、安享晚年的景象。
第三个,是一个遗憾未能写完诗集的文人。天赐让他“看”到自己的诗作在后世被人传诵。
第四个,是一个思念故乡的少年……
一个接一个,天赐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心灯为火,以灰光为砧,以灵犀为锤,小心翼翼地敲打、洗涤着那些被执念锈蚀的灵魂,助它们重现纯净,重归轮回。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有时会遇到执念极其深重者,比如一个怨气冲天、誓言要复仇的将军,天赐耗费了数倍的心力,才勉强化解其心中戾气,让他“看”到仇人已受天道制裁,而他的家族血脉得以延续。
有时则会引动周围更大范围的怨魂暴动,他不得不分出力量抵挡,甚至偶尔需要动用燎原剑意,以凌厉的剑罡暂时清空周围区域,才能继续引渡。
最危险的一次,他引动了一个看似弱小、实则隐藏极深的“怨魂聚合体”,差点被其反噬,拖入无尽的怨恨幻境,幸亏原初灰光自发护主,才险险挣脱。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的冥海中失去了意义。天赐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自己。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引渡残魂、洗涤执念的过程之中。
手背上的印记,那代表数量的符文在不断累加,从个位到十位,再到百位、千位……
每引渡一个残魂,他不仅能感受到印记的反馈,更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回馈”——一丝丝极其纯净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感激与祝福之力,融入他的心灯与灵犀之种。这力量虽然微弱,却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神魂,让他对心念情绪的感知越发敏锐,对生死轮回的理解越发深刻。
他甚至开始能够模糊地感知到这些残魂生前的片段,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这不再是负担,而成为一种沉淀,一种对“众生”二字的真切体会。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他成功引渡完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残魂时,他停了下来。
并非力竭,而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瓶颈。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引渡,尤其是不断承受、化解那些负面情绪,即便有心灯和灰光守护,也让他心神积累了一层无形的“尘埃”。
他需要暂时停下来,“擦拭”心神。
他悬浮在冥海之中,闭上双眼,不再主动搜寻残魂,而是开始回顾这近万次引渡的经历。那些被他洗涤的执念,那些释然往生的灵魂,如同走马灯般在他心间流淌。
他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也看到了命运的无奈,更看到了执念的可怕与解脱的自在。
渐渐地,他周身心灯的光芒变得更加内敛、纯净,那流转的灰光也愈发深邃、协调。灵犀之种的幼苗虚影,似乎又长大了一分,叶片上浮现出更加玄奥的道纹。
就在他心境即将完成这次沉淀与提升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直接敲击在灵魂本源上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钟声与冥海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古老、威严、甚至是一丝……悲悯的意味。
钟声过处,整个冥海仿佛都凝滞了一瞬。所有残魂,无论是否被引渡,都停止了动作,面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天赐猛地睁开双眼,循着钟声和残魂“目光”所向望去。
只见在冥海极深极暗之处, beyond 那冥海之眼漩涡的方向,一点朦胧的、青灰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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