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化者抵达前的最后十二个标准时,多元宇宙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宁静状态。这不是没有行动的平静,而是暴风雨前那种充满张力的、万物屏息的等待。周天赐站在控制中心,能够感受到整个宇宙的规则结构如同绷紧的琴弦,既随时可能断裂,也可能奏出前所未有的乐章。
“宇宙自发复杂化指数仍在上升,”琳娜监控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当前复杂度过载指数:百分之八十九点七。按照这个速度,简化者抵达时将正好达到百分之九十的阈值——它们的算法会认为这是最‘高效’的干预时机。”
焚烬调出了“规则交响计划”的最终部署图:“所有引导节点已就位。一百四十万个规则交互枢纽分布在宇宙的关键位置,一旦简化者开始扫描,这些枢纽将同步激活,将规则的自发衍生导向有序的复杂化,而不是混乱的碎片化。”
“但这种引导本身又增加了复杂度,”艾欧娜担忧地指出,“我们会不会在对抗简化的过程中,把自己推向过度复杂的深渊?”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矛盾。宇宙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盲目地增加复杂性,而过度复杂又可能导致内部规则冲突,最终不攻自破。这就像免疫系统过度反应,反而会伤害本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复杂性管理者’,”周天赐的目光扫过控制中心的全息星图,“不是控制复杂性本身,而是管理复杂性产生的方式和节奏。就像园丁不阻止花园生长,但会修剪枝叶、引导藤蔓,让花园既茂盛又和谐。”
基于这个理念,团队在最后几个标准时紧急开发了“规则园艺框架”。这个框架的核心是三个原则:
修剪而非砍伐——识别那些真正冗余、无意义的复杂性,进行温和修剪,但保留那些有潜力的、有特色的复杂结构;
引导而非压制——为规则的自发衍生提供“生长支架”,让它们在有益的方向发展;
平衡而非统一——在不同类型的复杂性之间建立动态平衡,防止任何一种过度膨胀导致系统失衡。
框架部署的瞬间,宇宙的规则结构立刻产生了反应。那些无序衍生的新规则维度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形成了更加有序的多层次结构;规则之间的冲突点被识别和缓冲,转化为创造性的张力;整个宇宙的复杂性从“混乱增长”转向“有序演化”。
监测数据显示,复杂度过载指数的上升速度放缓了,但复杂性的“质量”反而提升了——每单位复杂度产生的规则创新效益提高了三倍。
“这是...规则的诗篇,”宇宙意识的声音中带着惊叹,“复杂性不再是需要控制的变量,而是可以欣赏的艺术。每个规则交互,每个维度衍生,每个结构重组,都在谱写宇宙自我表达的诗行。”
在倒数第六个标准时,一个意外的访客到来了。
不是简化者,而是调控者。
它的投影再次出现在控制中心,但这一次,几何结构体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完美的对称图形,而是带着细微的不规则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影响。
“你们的进展...令人意外,”调控者的合成音中带着可以辨识的困惑,“根据我们的最新模拟,你们应该在第二百三十八日就因内部规则冲突而开始崩溃。但相反,你们似乎找到了一种我们算法无法预测的存在模式。”
“也许你们的算法需要更新了,”周天赐平静回应,“宇宙不是机器,不应该用机器的逻辑来预测。”
长时间的沉默后,调控者说:“我们带来了一个...提议。不是优化建议,而是合作邀请。”
这个转变让团队都感到惊讶。一直以来,调控者都是居高临下的观察者和评估者,现在却提出了合作?
“什么合作?”焚烬警惕地问。
“简化者不只是你们的威胁,也是宇宙群落的...不稳定因素,”调控者解释,“它们的极端简化主义已经开始影响其他宇宙。在过去五十个标准周期内,有三个原本健康的宇宙在简化者的‘优化’下,失去了所有文明和创造力,变成了空洞的规则壳。这破坏了宇宙群落的生态平衡。”
“所以你们想利用我们来对抗简化者?”琳娜直截了当地问。
“更准确地说,我们想观察你们如何对抗简化者,”调控者纠正道,“如果你们能找到一条既保持复杂性又维持稳定性的道路,那将为整个宇宙群落提供新的可能性。我们愿意提供有限的技术支持,作为交换,你们需要共享这个过程的所有数据。”
这个提议显然有利有弊。技术支持可能增强对抗简化者的能力,但数据共享也意味着暴露更多信息。
周天赐在与团队快速商议后,提出了反建议:“我们可以接受技术支持和数据共享,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共享的数据必须经过我们的筛选和加密;第二,技术支持不能包含任何形式的控制后门;第三,我们需要了解简化者的完整历史记录——特别是它们成功和失败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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