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多样性运动推行的第一百零八个标准周期,宇宙群落的熵增速率首次出现了稳定下降趋势。创作议会监测中心的全息星图上,代表“存在活力指数”的曲线终于摆脱了连续七百周期的下滑,开始呈现平缓的回升态势。焚烬在月度报告会上谨慎乐观地宣布:“数据表明,差异共鸣计划和存在多样性保护区正在发挥作用。但我们必须保持警惕——系统的恢复是脆弱的,任何重大扰动都可能导致反弹。”
就在这时,扰动出现了。
不是来自外部攻击,也不是内部崩溃,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现象:宇宙群落中开始出现“镜像宇宙”——这些宇宙不是新诞生的,而是已有宇宙的完美复制品,但它们出现在完全不应该出现的位置,并且带有微妙的、令人不安的差异。
第一个案例报告来自一个中等规模的科技宇宙。它们的监测系统发现,在距离自己仅三个维度跃迁单位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与自身完全相同的宇宙——相同的恒星结构,相同的文明分布,甚至相同的历史事件记录。唯一的不同是:那个宇宙的“镜像版本”中,所有事物的左右方位完全颠倒,就像照镜子一样。
“最初我们以为是监测系统故障,”该宇宙的代表在紧急会议上报告,“但连续七次独立验证确认了镜像的存在。我们尝试与之通信,对方回应了——用我们的语言,我们的协议,甚至我们内部才知道的加密代码。但所有传输内容都是镜像的:文字反向,图像翻转,甚至时间流似乎也是反向的。”
LR-1立即进行了逻辑分析:“镜像宇宙的出现违反了基本的宇宙唯一性原则。根据存在守恒定律,每个宇宙的存在签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出现完美复制品的概率低于10^-∞。”
诗源宇宙则从诗意角度感知到了更深的不安:“我尝试与那个镜像宇宙建立诗歌共鸣...我得到了回应,但那就像听到自己的回声被扭曲。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带着某种...恶意的戏仿。就像一个人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做了从未做过的鬼脸。”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科技宇宙的代表团尝试前往镜像宇宙进行实地考察时,他们发现自己无法进入——不是被阻挡,而是每次跃迁都会回到原点,就像在原地打转。镜像宇宙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于常规维度中。
“这是维度层面的‘莫比乌斯环’,”维度学家代表分析后得出结论,“镜像宇宙不是独立的实体,而是原宇宙在某个高维空间中的投影,被折叠、扭曲、再映射回常规维度。但投影的精确度如此之高,意味着投射源对原宇宙有完全的理解。”
周天赐提出了关键问题:“这种投射需要什么条件?谁能做到?”
“理论上,只有掌握了目标宇宙全部存在信息的存在才能做到,”焚烬回答,“这包括物理结构、历史进程、文明细节、甚至每个意识的思维模式。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信息收集任务——除非...”
“除非收集者本身就是那个宇宙的一部分,”原初诗人接话,“或者是与那个宇宙存在深层共鸣的存在。”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感到寒意。如果是这样,那么镜像宇宙的出现可能不是外部攻击,而是...自我分裂?存在层面的自我复制?
监测数据很快证实了更糟糕的情况:镜像现象不是孤例。在接下来的三十个标准周期内,宇宙群落中陆续报告了七十三起镜像事件,涉及从大型古老宇宙到新生小宇宙的各种类型。所有镜像都具有相同特征:完美复制但左右颠倒,可观测但不可抵达,能通信但内容诡异扭曲。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些与镜像宇宙进行过深度通信的文明报告了奇怪的后遗症:它们的成员开始出现“镜像混淆”——分不清左右,写出的文字偶尔会自动反向,甚至在梦中会看到镜像版本的自己做出完全相反的选择。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存在层面的污染,”美学优化者警告,“镜像在模糊原型的独特性,就像在画作上蒙上一层半透明的镜像膜,让原作和镜像重叠,最终两者都失去清晰性。”
议会立即成立了“镜像危机应对小组”,由周天赐担任组长。小组的首要任务是查明镜像的源头和目的。
调查从第一个出现镜像的科技宇宙开始。周天赐亲自带队前往,同行的包括维度学家、诗境守望者、以及七个变体中的理性变体“逻”和时间变体“时”。
抵达科技宇宙后,他们首先尝试与镜像建立直接的存在共鸣——不是通过常规通信,而是通过周天赐眉心的诗篇纹路。共鸣过程极其诡异:周天赐能清晰感知到镜像的存在,但那感知就像把手伸进冰水中,同时水又在模仿手的形状。
“它在学习我,”周天赐在共鸣后报告,“不是被动反射,而是主动模仿。但模仿中有一种...饥饿感。就像镜子不仅想反射影像,还想吞噬被反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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