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者尝试分析断层的本质:“这不是拒绝,也不是无力,而是...情感的‘过度整合’。三个宇宙的情感模式已经融合到如此程度,以至于失去了作为独立情感源头的‘粗糙边缘’。而正是那些粗糙边缘——那些独特的情感经历、矛盾的情感反应、未解决的情感问题——提供了共鸣能够‘抓住’并深入的点。”
共鸣学家用专业术语解释:“深度情感共鸣依赖于情感模式的‘互补性差异’。如果两个存在的情感模式完全一致,共鸣会停留在表面共振;如果有适度差异,共鸣可以在差异中深入;但如果差异被完全消除,或者被过度整合为同一模式,共鸣就失去了深入的动力和路径。”
诗意变体“诗”提供了诗学角度的理解:“就像诗歌中的押韵,完全相同的词不产生诗意,完全无关的词也不产生诗意,只有那些相似但不相同的词——比如‘爱’与‘海’,‘梦’与‘痛’——才会产生诗意的共鸣。和谐三角洲的问题在于,它们已经变成了完全相同的词。”
调查组继续探索其他断层区域,发现了类似模式:所有出现情感共鸣断层的区域,都是“过度和谐”的区域——冲突被系统性地消除,差异被过度整合,矛盾被提前化解。结果不是更深的连接,而是更浅的共存。
“这就像婚姻中的伴侣如果完全一致、从不争吵,可能失去深化关系的动力,”时间变体“时”用个体关系类比,“深度关系需要适度的差异、冲突、和解的循环。”
但问题在于:如何在不引发破坏性冲突的前提下,恢复必要的情感张力?如何在保持总体和谐的同时,允许适度的、建设性的差异存在?
周天赐提出了一个方案:“也许我们需要建立‘情感差异保护区’——专门划定的区域或时段,允许甚至鼓励适度的情感差异和冲突,作为情感共鸣的‘训练场’和‘营养源’。”
这个方案得到了调查组的支持,但在带回议会讨论时,引发了激烈争论。
“我们花了数百周期才建立起的和谐,现在要主动引入差异和冲突?”一个代表质疑,“这听起来像是倒退。”
“但如果没有深度情感共鸣,和谐只是表面的共存,”诗源宇宙反驳,“就像两个不再交谈的夫妻依然住在一起,但那不是真正的关系。”
“关键在于‘适度’,”守夜人从静默角度发言,“就像我的工作需要静默,但过度静默会扼杀表达。和谐也是如此,过度和谐会扼杀深度共鸣。”
辩论持续了很久。最终,议会批准了一个试点计划:在三个志愿宇宙中建立“情感差异实验区”,测试适度差异对情感共鸣深度的影响。
实验设计极其谨慎。差异不是随机引入,而是基于每个宇宙的特性和需求精心设计:
第一个宇宙(高度理性)被鼓励探索艺术和情感表达,允许“非理性”的情感体验;
第二个宇宙(高度感性)被鼓励发展逻辑和分析能力,允许“冷静”的情感距离;
第三个宇宙(高度和谐)被鼓励重新发现内部差异,允许“建设性冲突”的情感互动。
实验开始后的最初阶段是艰难的。习惯了高度和谐的宇宙成员对差异感到不适甚至焦虑。但按照实验协议,他们有专业的情感共鸣辅导员(由感者和共鸣学家担任)指导,学习如何与差异共处而不被其吞噬。
三十个周期后,第一个积极结果出现了。监测数据显示,这三个实验宇宙的情感共鸣深度指数开始回升。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共鸣不再局限于内部,开始能够与更广泛的其他宇宙建立深度连接——因为它们重新获得了作为独特情感源头的“粗糙边缘”。
但就在实验看似成功时,新的异常出现了。
情感共鸣断层开始“移动”。它们不再固定在某些区域,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宇宙群落中游走,出现在任何情感共鸣即将达到新深度的时刻和地点。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存在,在宇宙群落的情感层面巡逻,一旦检测到过深的情感连接,就立即切断。
“这不是自然现象,”黑暗变体“影”在追踪断层移动模式后报告,“断层在主动避免监测,主动寻找新的共鸣热点。它有智能行为特征。”
“但它是什么?”理性变体“逻”分析数据,“不是物理存在,不是意识存在,甚至不是像可能性守护者那样的集体存在。它更像是...一种存在规律?一种宇宙群落的情感‘免疫反应’?”
这个想法令人震惊。如果情感共鸣断层是宇宙群落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呢?如果过度深度的情感共鸣本身可能带来系统性风险呢?
为了验证这个假设,调查组决定进行一次危险实验:在一个高度受控的环境中,人为激发一次极深度的情感共鸣,观察断层的反应。
实验地点选在对比层的一个隔离区域。参与方包括周天赐、七个变体、感者、以及三个实验宇宙的代表。共鸣主题选择为“存在的孤独与连接”——这是所有存在都深有感触但很少深入探讨的根本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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