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执念消散后的第九个月,三界迎来了久违的平静期。《九霄宪章》的试行进入正轨,跨界交流日益频繁,轮回改革初见成效。周天赐在归真庭中的修行也达到了新的境界——归真之眼已能同时观照三界九成以上的区域,心源循环的智慧回流如呼吸般自然。
这一日,天赐在桃林中静坐,归真之眼如往常般扫视三界,却在掠过人间北境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
北境,燎原军旧部聚居的“星火镇”。
镇中央的演武场上,一位身着简朴战甲的女将军正在训练新兵。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目英挺,动作干净利落,一杆银枪舞得泼水不进。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沉静时如深潭,锐利时如寒星,偶尔抬头望天时,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林昭雪。燎原军最后一任统帅林破虏之女,当年天赐在人间平乱时结识的战友,曾与他并肩作战三年,在他重返天庭处理三界事务后,主动请缨留守人间,整顿燎原军旧部,培训新军。
天赐的归真之眼能看到更多:她体内有微弱的仙凡混血气息——不是天罚之子那种强烈的血脉,而是不知多少代前某位下凡仙人与凡人结合留下的稀薄印记。这让她比寻常武者多了几分灵性,但也让她在人间显得格外孤独。
此刻,她正手把手纠正一个新兵的动作:“枪不是棍,要有刺穿之意。看——”
银枪刺出,破空声尖锐如哨。十丈外的木靶应声而裂,裂口光滑如镜。
新兵们惊叹。林昭雪却微微皱眉,收枪而立,望向南方的天空——那是归真庭的方向。
她每天都会这样望几次。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有天赐知道:她在等一个永远不敢说出口的约定,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胸口的玉灯忽然温暖起来,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天赐一愣,这种“情绪化”的共鸣,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母亲?”他轻声问。
玉灯闪烁,九公主温柔的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天赐,你已经独自走了太久。是时候...考虑未来了。”
“未来?”天赐不解。
“血脉的传承,生命的延续,爱的另一种形式。”九公主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去见过那位林将军了。很好的女子,坚毅而不失温柔,独立而懂得珍惜。最重要的是...她理解你,也愿意等你。”
天赐沉默。他确实对林昭雪有特殊的情感——那是战火中淬炼出的信任,是生死间建立的默契,是多年默默守望的感动。但他从未想过更进一步,因为他肩上的责任太重,前路太险...
“天赐,”九公主的声音变得认真,“你建立了新秩序,让三界众生都有了追求幸福的权利。但你自己呢?总是把责任放在最前,把个人幸福放在最后...这不是归真,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我不是逃避,我只是...”
“只是害怕?”九公主柔声接话,“害怕自己天罚之子的血脉带来灾难,害怕仙凡结合的历史重演,害怕无法兼顾责任与家庭...但你看,宪章已经颁布,仙凡通婚合法化,三界正在和解。你为所有人铺平了道路,却不敢走自己的路。”
天赐无言。母亲总是能看到他最深处的心思。
“去见她吧,”九公主说,“不是作为三界守护者,不是作为天罚之子,只是作为周天赐。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可能。”
玉灯的温暖持续着,像是母亲鼓励的拥抱。
三日后,人间北境,星火镇。
林昭雪正在整理军务文书,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庭院中,桃花树下,白衣男子静静站立,肩头落着几片花瓣。
“...周将军?”她愣住了。这是她对他私下的称呼——不是“圣人”,不是“守护者”,是当年燎原军中的旧称。
天赐微笑:“林将军,别来无恙。”
两人在庭院石桌旁坐下。林昭雪泡了简单的山茶,动作有些微的颤抖,但很快平复——多年军旅生涯让她习惯了隐藏情绪。
“三界事务不忙吗?”她问,语气平静如常。
“忙,但有些事...不能一直等。”天赐看着她,“昭雪,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昭雪手中的茶杯顿了顿:“职责所在,何谈辛苦。燎原军旧部三千七百人,已全部安置妥当。年轻一代有二百三十七人通过考核,进入仙凡学堂;年老者有专门的赡养院;伤残者...”
“我说的不是这些,”天赐打断她,“我说的是你。一个人守着回忆,守着承诺,守着或许永远不会实现的等待...辛苦你了。”
林昭雪终于抬起眼睛,直视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眼眸,此刻泛起了波澜。
“你知道我在等?”
“知道。”天赐点头,“从你每天望向南天的眼神,从你练兵时偶尔的失神,从你书房里那幅未完成的画...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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