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内务府分发到缀锦宫的份例,虽不敢在明面上克扣,但送来的衣料、瓷器、甚至时鲜瓜果,品质总似乎比往年同期要略逊一筹,或是颜色不那么鲜亮,或是略有瑕疵。掌事宫女云岫前去理论,内务府的管事太监便陪着笑脸,推说今年采办不易,或是库存如此,请昭仪娘娘多担待。
接着,负责照顾五皇子礼弘的乳母嬷嬷报告,近日带皇子在御花园僻静处玩耍时,偶尔会觉得似乎有人在不远处窥视,或是附近有生面孔的宫人经过,虽未靠近,却让人不安。伍元照闻报后,不动声色地增加了皇子身边的护卫人手,并叮嘱乳母保姆,尽量只在缀锦宫附近或妃嫔常去的、人多眼杂的园中开阔地带活动,避免前往僻静处。
甚至,缀锦宫名下负责打理一小片花圃的粗使宫女,也被以“人手调配”为由,临时调走了一位熟练的,换来个笨手笨脚的新人。
这些手段,琐碎、细微,难以拿到台面上说事,却像绵绵细针,不断刺探着伍元照的底线,消耗着她的心神,也意在营造一种“缀锦宫势微”的氛围。
伍元照心知肚明,这必然是萧淑妃借宫务之便,授意手下人进行的刁难。她并未选择立刻向皇帝或皇后哭诉——那只会显得她小题大做、不堪重任,正好落入萧淑妃希望她“浮躁生事”的陷阱。她只是更加严格地约束宫中下人,谨言慎行,同时让常福和云岫暗中留意,将每一次细微的刁难都默默记下,包括时间、涉及人员、具体事项,形成一份清晰的记录。
“娘娘,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忍着?”一日,云岫在汇报完又一起份例物品以次充好的事情后,忍不住低声抱怨。
伍元照正临窗摹帖,闻言笔尖未停,语气平静:“云岫,你看窗外那株老藤。”
云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院角一株老紫藤,虬枝盘结,看似枯槁,却在料峭春寒中,悄然鼓起了细密的芽苞。
“寒冬酷暑,风雨雷电,它都经历过。被积雪压弯过,被狂风吹打过,但它从未折断。因为它懂得弯腰,懂得将力量积蓄在根茎深处。待到春日暖阳,冰雪消融,它自会发出新枝,开出繁花,甚至比往年更加茂盛。”伍元照落下最后一笔,端详着纸上的字,轻声道,“忍一时,不是怯懦,是为了更好地伸展。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把根扎得更深,更稳。”
她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既能反击、又不会暴露自身野心的契机。而在这之前,忍耐和积累,是唯一的途径。
二月初二 龙抬头·春搜前夕
按祖制,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皇帝会率宗室、重臣及部分妃嫔、皇子前往京郊皇家苑林进行春搜,以示重农劝耕,演练武备,亦有祈福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之意。
今年春搜,帝后皆会出席。妃嫔中,除皇后必然随行外,皇帝特意点名了萧淑妃——显然是对她近期“勤勉”宫务的某种肯定,以及平衡后宫势力的考虑。另外,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是,皇帝也点了伍昭仪伴驾,理由是她“性子沉静,可随侍皇后说话解闷,亦可让五皇子(虽年幼)感受一下春狩气氛”。
这道旨意,在后宫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萧淑妃得知后,长春宫当日的瓷器损耗据说略高于平日。而伍元照接到旨意时,心中亦是警醒多于喜悦。伴驾春狩,既是恩宠,也是考验。置身于更开放的苑囿,人员复杂,远离宫禁,变数更大。尤其是有萧淑妃同行,难保她不会借此机会再生事端。而且,带着年仅一岁多的皇子出行,需要格外小心照顾,责任重大。
她立刻打起精神,开始精心准备。一方面,仔细打点自己和五皇子出行所需的衣物、用具、药品(尤其针对幼儿可能的不适),务求周全妥帖,不出一丝差错;另一方面,更加严厉地约束随行宫人,特别是乳母保姆,反复叮嘱他们谨守规矩,绝不可让皇子离开视线,惹是生非。同时,她也让常福设法打听此次春搜的随行人员名单、营地布局、大致日程,做到心中有数。
二月初五 春狩首日
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开出京城,前往西郊的皇家苑林“上林苑”。伍元照与五皇子礼弘同乘一车,车内铺着厚毯,设有小几,布置得温暖舒适。小家伙第一次出远门,看到车外移动的景象很是新奇,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伍元照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细心呵护,避免他受颠簸或风寒。
抵达上林苑后,依制安顿。皇帝的御帐自然位于中心最宏伟处,皇后凤帐毗邻而设。萧淑妃的营帐位置亦十分优越,紧挨着后宫核心区域。伍元照的营帐则被安排在一处相对清静,但距离中心不远不近的位置,既符合她的位份,也透出安排者的某种“周到”考量——或许是皇帝的意思,或许是无心之举。
安顿下来后,伍元照先去皇后凤帐中请安。王皇后看起来气色尚可,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对伍元照的请安只是淡淡应了,嘱咐她好生照看年幼的五皇子,苑中不同宫内,需更加小心,便让她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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