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实验有三个层级。”苏晓雅慢慢说道,像是在回忆,“第一层级是自愿参与者,像我和周文涛,我们签署文件,知道有一定风险。第二层级是‘引导对象’,像张伟和李娜,他们被有意识地引导进入孤独状态,但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第三层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第三层级是‘无意识样本’,那些流浪汉、社会边缘人,他们没有选择,只是被观察,直到...直到结束。”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有多少第三层级的受害者?”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听过他们谈话。”苏晓雅闭上眼睛,“有一次,秦风和一个外国人视频通话,讨论‘样本多样性’。他们说,需要不同年龄、性别、文化背景的样本,以获得‘全面数据’。那个外国人提到‘东南亚站点’和‘东欧站点’,好像在不同国家都有实验场所。”
全球网络。陈默的怀疑被证实了。
“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名字、地点?”
苏晓雅努力回忆:“那个外国人叫...马库斯?不,马尔科姆。对,马尔科姆博士。秦风称他为‘项目协调人’。他们提到了一个地方...‘海岛设施’?不,是‘岛屿设施’。说那里可以进行‘不受干扰的长期研究’。”
岛屿设施。这听起来像一个集中的实验基地,可能在某些司法管辖区薄弱的地方。
“还有一个词...”苏晓雅皱起眉头,“‘回声共鸣’?不对,‘回声共振’。他们说我在接近‘共振状态’,这是突破的关键。”
“什么是共振状态?”
“当孤独不再是痛苦,而是成为一种...频率。”苏晓雅的眼神变得遥远,“你的意识开始与某种更大的东西同步。秦风说这是意识的量子态,是孤独的终极回报。”
陈默想起那些受害者死亡前的状态:平静,甚至愉悦,仿佛接受了死亡。那可能不是解脱,而是被诱导进入了所谓的“共振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死亡被视为“融合”或“超越”。
“谢谢你,这些信息很有帮助。”陈默轻声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陈警官。”苏晓雅叫住他,“在我完全失去理智之前,秦风给我看过一些东西。他说那是‘成功的案例’。”
“什么东西?”
“视频。几个人在完全隔离后,表现出超常的能力:心灵感应、预知、与‘宇宙意识’连接。”苏晓雅的声音颤抖,“我知道那可能是伪造的,或者只是幻觉...但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了。我想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成为更大存在的一部分。”
陈默理解那种诱惑。在极端的孤独中,任何连接,即使是虚幻的,也会变得无比诱人。这正是“回声社”操纵人心的核心机制。
离开病房时,陈默遇到了楚天南教授。他站在走廊里,表情复杂。
“楚教授?”陈默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苏晓雅,她曾是我的学生。”楚天南说,“也是我的失败。”
“失败?”
“我教她心理学,教她研究大脑和意识。”楚天南的声音充满愧疚,“但我没教她如何保护自己免受那些美丽理论的诱惑。孤独的研究...这是一个危险的领域,很容易滑向极端。”
两人走到医院的小花园,在长椅上坐下。
“秦风曾是我的合作者。”楚天南坦白,“我们共同指导过几个研究生,合作发表论文。一开始,他的研究很有创意,设计精巧。但大约三年前,他开始变得...激进。他相信传统的研究方法太慢,伦理限制阻碍了真正的突破。”
“你当时没有阻止他?”
“我尝试过。”楚天南苦笑,“但他说服了其他人。我们的领域长期缺乏突破,药物治疗效果有限,心理治疗耗时长且效果不稳定。当秦风提出他的‘加速研究方案’时,一些同行虽然担忧,但也好奇。而基金会提供了他需要的资金...”
“回声心理健康基金会。”
楚天南点头:“一开始看起来很正规,有伦理审查委员会,有监督机制。但后来我发现,委员会成员都是基金会自己的人,监督只是形式。当我提出质疑时,他们切断了与我的合作,并暗示如果我继续,我的研究经费会受到影响。”
“所以你保持了沉默。”
“我做了更糟的事。”楚天南直视陈默,“我继续引用他们的数据,在不知道实验伦理的情况下。秦风的一些早期发现确实有启发性,我告诉自己,只要我不直接参与,就不算同谋。但事实上,我成为了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为它提供了学术 legitimacy。”
陈默理解这种学术界的复杂生态。研究经费竞争激烈,突破性发现能带来名声和资源。在这种压力下,伦理界限可能变得模糊。
“你知道‘岛屿设施’吗?”陈默试探地问。
楚天南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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