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甘宁麾下将士震天的欢呼,以及甘宁那夹杂着怨毒的怒吼,在夜风中远远传来:
“刘备!关羽!张飞!此仇不报,至死方休——!”
喊杀声与欢呼声渐渐远去,战场上,恢复一些体力的吕布,平静地看着那三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没有下令追击,诸葛亮已然归附刘备,此行已经没有了意义,此刻最重要的是先回徐州。
甘宁一脸关切的凑上前来:“主公,眼下诸葛亮归附刘备,此地不宜久留!”
吕布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望向了许昌的方向。
他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掠过一抹深沉的思虑。
……
许昌宫殿内,灯火通明,此刻充满了肃杀之气。
曹操高踞主位,指节轻轻叩击着案几,目光锁定着阶下那个刚刚踏入殿中的身影。
那人一袭青衫,身形瘦削,正是刘备的使者,孙乾。
他孤身一人,面对着满堂曹魏猛将,却不见丝毫怯懦,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孙乾,”曹操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刘玄德投靠袁绍,袁绍兵败后他如丧家之犬。
现在又在荆州搅风搅雨,前段时日截杀吕布不成还差点把自己的结拜兄弟搭进去,现在竟还有胆遣你前来。说吧,他意欲何为?”
话音刚落,夏侯惇、许褚之流的悍将脸上便泛起狞笑,看向孙乾的眼神,如同看待砧板上的鱼肉。
孙乾环视一周,将所有轻蔑与威胁尽收眼底,随即对着曹操长揖及地,动作从容不迫。
“孙乾参见曹丞相。我家主公刘皇叔是不忍荆州百姓再遭战火,方才暂避锋芒。丞相以雷霆之势击溃袁邵,匡扶汉室,功盖当世,我家主公亦是钦佩万分。”
这番话听似恭维,却字字暗藏机锋。
“刘皇叔”三字,是在提醒曹操,刘备乃汉室宗亲,名正言顺;“暂避锋芒”四字,则将狼狈逃窜说成了仁德之举。
曹操眼角微微一抽,他听出了那份不卑不亢之下的讥讽。
“好一个暂避锋芒!玄德倒是总能为自己的无能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
孙乾直起身,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曹操的审视,声音陡然拔高:“丞相此言差矣!我家主公辗转半生,所行之事皆为兴复汉室,何曾有过半分私心?
反倒是当今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口称汉臣,实为汉贼,名为匡扶社稷,实则权欲熏心,将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自曹操口中炸响,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案上的酒爵与竹简齐齐跳起。
殿内温度骤降,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孙乾。
“唰啦!”
数十名武将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手按剑柄,冰冷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一道道凶戾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孙乾。
只要曹操一声令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使者立刻就会被剁成肉泥。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迟缓。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孙乾仰天大笑,笑声清朗而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
曹操的怒火被这笑声硬生生堵在胸口,脸色由红转青,他死死盯着孙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笑,什,么?”
孙乾终于止住笑,但嘴角依然挂着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掸了掸衣袖,仿佛刚才那滔天的威压不过是拂去了些许尘土。
“我笑我家主公料事如神,竟将丞相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哦?”曹操眯起了眼睛,心中的杀意暂时被强烈的好奇所压制,“玄德说了什么?”
“我家主公临行前曾对乾言道:‘此去许昌,你尽管直言。曹孟德若闻我名而色变,闻我败而喜,是为常态。但你若戳中其心中最隐秘的恐惧,他必定会暴怒失态,杀机毕露。’”孙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恐惧?”曹操冷笑一声,“这天下,还有何事能让孤感到恐惧?”
孙乾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使者,而是一位洞悉人心的谋士。
“丞相真的没有恐惧吗?丞相北征袁邵,大获全胜,看似风光无限,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难道就不会惊觉背后凉飕飕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东方,“丞相的兖州、豫州,富庶繁华,乃是丞相的根基所在。可如今,这片根基之地,正卧着一头饥肠辘辘的恶狼啊!”
“吕布!”
不知是谁失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殿内瞬间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么此刻,就是被点破心事后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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