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苏凌月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身侧是闭目养神的赵辰。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太保府。那座曾经象征着她全部荣耀与屈辱、承载了两世噩梦的宅邸,此刻在暮色中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她没有回头。
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一阵风刮过旷野,带走了所有的枯枝败叶,只剩下一片干净到近乎荒凉的坦荡。
“冷吗?”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赵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光。
苏凌月摇了摇头。
“不冷。”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的纹路里轻轻摩挲,“只是觉得……有些轻。”
“轻?”
“身上的枷锁没了,自然就轻了。”苏凌月靠在车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苏家的虚名,族老的指指点点,还有那些所谓的血脉亲情……这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东西,现在都成了那一纸分家书上的灰烬。”
赵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轻装上阵,才好杀人。”他淡淡地评价道。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驶入了巍峨的皇城,最终停在了东宫的侧门。
这不是苏凌月第一次来东宫,但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以前她是客,是医者,是盟友。而今天,当她把手放在赵辰掌心,借力跳下马车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是归人。
“殿下。”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小安子迎了上来,看到两人紧握的双手,眼皮微微一跳,随即更深地低下了头,脸上堆满了恭顺的笑意。
“清心殿已经收拾妥当了。按照您的吩咐,那几株红梅也都移栽过去了。”
“嗯。”赵辰应了一声,牵着苏凌月往里走。
东宫的景致依旧萧瑟,但苏凌月却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他们穿过长廊,来到了清心殿。
这里是赵辰的寝宫,平日里连影一都很少踏足。但此刻,殿门大开,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窗前的案几上,摆着那盆从太保府移来的红梅,几朵花苞在暖意中悄然绽放,吐露着幽幽冷香。
赵辰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扔给侍从,然后拉着苏凌月走到窗前。
“看看。”他指着窗外。
苏凌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清心殿地势极高,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东宫,甚至能越过宫墙,看到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如星河般铺陈开来,繁华而喧嚣。
“这是你的江山吗?”苏凌月问。
“不。”赵辰摇了摇头,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窗棂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是……我们的棋盘。”
苏凌月看着那片璀璨的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赵弈废了,苏家分了,六部换了血。”她细数着这段时间的战果,“这一局,我们赢得漂亮。”
“是漂亮。”赵辰的手指卷起她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但还不够。”
“不够?”
“当然不够。”赵辰轻笑一声,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这才哪到哪儿?苏凌月,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苏凌月转过身,背靠着窗棂,仰头看着他。
“我知道不是。”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赵辰的影子,“皇帝还在,皇后还在,那些世家大族的根基还在。我们只是砍断了他们伸出来的爪子,还没能挖出他们的心。”
“聪明。”赵辰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赵弈不过是个蠢货,废了他没什么成就感。真正的对手,现在才刚刚入场。”
“你是说……除夕夜宴?”
苏凌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
年关将至,宫中即将举办一年一度的除夕大宴。届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会齐聚一堂。那是皇权的展示,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
“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赵辰的眼神变得幽深,“他虽然用‘病’来掩饰,但我看得出,他的底子已经空了。他急了。”
“急什么?”
“急着在死之前,把所有不受控制的威胁都铲除干净。”赵辰冷冷道,“苏家是威胁,我也是威胁。他现在的隐忍,不过是在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
“而皇后……”赵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个毒妇被禁足了这么久,肯定憋坏了。除夕夜宴,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她一定会动手。”
苏凌月心中一凛。
“她想怎么做?”
“这就看她的本事了。”赵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下毒、刺杀、巫蛊……后宫女人的手段,左不过就那几样。但无论她做什么,我都给她留好了‘位置’。”
他伸手抚摸着苏凌月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茧子蹭得她有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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