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围场。
凛冽的北风卷着枯黄的草屑,呼啸着掠过这片连绵起伏的山峦。旌旗蔽日,战鼓擂动,看似热闹非凡的皇家冬狩,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比冰雪还要刺骨的寒意。
御帐高搭,明黄色的帷幔在风中猎猎作响。
皇帝赵隆端坐在高台之上。他今日穿了一身厚重的紫金皮裘,头戴暖帽,那张枯槁蜡黄的脸上,因这几日的“静养”和药物的强撑,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禁军和跪拜的百官,落在了最前方的那两道身影上。
左边,是太子赵辰。
一身玄色骑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胯下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那是他在北疆时常用的坐骑,性情温顺却极通人性。
右边,是天策上将苏凌月。
银甲红披,英姿飒爽。她没有带面具,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陛下。”
两人翻身下马,行礼如仪。
“平身。”
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他招了招手,王德全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下来。
托盘上,放着一张通体漆黑、弓背上镶嵌着两条金龙的……硬弓。
“辰儿。”
皇帝看着赵辰,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父”般的温情。
“这是朕年轻时用过的‘霸王弓’。当年,朕就是用这张弓,射杀过一头成了精的黑熊。”
“今日冬狩,朕老了,拉不动了。这就……赐给你吧。”
“儿臣谢父皇恩典。”赵辰双手接过那张弓。
弓身极沉,入手冰凉。但他只轻轻一拉弦,便听到了那如同龙吟般的嗡鸣声。
好弓。
也是一把……很容易“走火”的凶器。
“还有。”
皇帝又拍了拍手。
几名御马监的太监,牵着一匹高大威猛、通体乌黑如墨、只有四蹄雪白的骏马,艰难地走了过来。
那马性烈如火,虽然被两根粗大的缰绳拴着,却依然不停地喷着响鼻,四蹄刨土,眼中闪烁着狂躁的血光。
“这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名唤‘踏雪乌骓’。”
皇帝指着那匹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宝马配英雄。辰儿,你那匹白马太温吞了,配不上你如今监国的身份。”
“骑上这匹乌骓,去给朕……猎头老虎回来。”
换马。
这是最拙劣,却也最有效的阳谋。
苏凌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虽然不懂相马,但她懂医理。那匹马的眼神不对劲——瞳孔扩散,眼白充血,这是服用了兴奋类药物,或者是被施了某种刺激性针法的征兆!
一旦到了密林深处,受到血腥味的刺激,这匹马……一定会发疯!
“陛下!”
苏凌月上前一步,挡在了赵辰身前。
“此马性烈,且未驯服。殿下千金之躯,若有闪失……”
“放肆!”
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森然的寒光。
“苏凌月,这是朕赐给太子的马。怎么?你要抗旨?还是觉得……朕会害自己的儿子?”
这是一顶大帽子。
抗旨不遵,离间天家骨肉。
“臣不敢。”苏凌月咬着牙,“臣只是担心……”
“不用担心。”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赵辰绕过她,走到了那匹乌骓马前。他看着那匹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的野兽,又看了一眼高台之上那个同样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父亲。
他笑了。
“父皇赐马,儿臣……岂敢不骑?”
他伸出手,抚摸着马鬃。那马猛地想要咬他,却被赵辰暗中运起内力,一掌按在马颈的大穴上。
“唏律律——”
乌骓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竟被生生压低了头颅,不敢再动弹。
“好马。”
赵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凌月,眼中闪过一丝安抚的神色。
“阿月,走吧。”
号角声起。
狩猎开始。
赵辰一马当先,冲进了那片幽深茂密的丛林。苏凌月紧随其后。
数百名禁军和随行的世家子弟也纷纷散开,原本聚集的人群瞬间被这片巨大的围场吞噬。
一入林子,光线便暗了下来。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寒风在树梢间穿梭,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慢点。”
苏凌月策马追上赵辰。
这里已经脱离了皇帝的视线,她立刻看向那匹乌骓马。
“这马有问题。它的心跳太快了,马腹在抽搐……它是被喂了‘红莲散’!”
“我知道。”
赵辰勒住缰绳,控制着胯下躁动的坐骑。他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不仅是马有问题。那张弓……”
他举起手中的“霸王弓”。
“……弓弦被人用药水泡过。看着坚韧,实则脆如薄纸。只要我拉满弓,弦必断。断弦反弹的力道……足以割断我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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